第89章 那我们一言为定

  回想信中的内容，秦恒言辞恳切，字字泣血，诉说着自己对父母的思念，更迫切的表达想与家人共享天伦的拳拳孝心。
  接下来的几日，秦夫子变得异常沉默，他常常在书塾里枯坐，摩挲着那一遍遍翻阅的典籍，听着窗外他亲手栽种的那棵柳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姜青山敏锐的察觉到了老师的沉默，但他并未多言，只是一如既往，每日来书塾读书，闲时为老师整理文稿，烹茶研墨。
  终于，在一个傍晚，散学后秦夫子留下了姜青山。
  “青山，为师……决定随恒儿进京了，这些年，终究是我亏欠了他，为师不忍他再孤身一人……”
  姜青山的心头一震，虽然早有预感，也做足了准备，但是此刻亲耳听见，还是觉得失落和无助。
  “老师，该去的……恒师兄他，盼了您和师母多年……”
  “青山！”秦夫子的手重重按在他的肩上，眼中充满着期许:“你天资聪颖，心性纯正，更难得的是，你有扎根乡土，体察民情的根基！
  你如今已是秀才功名，入仕指日可待，但欲为良臣，光有圣贤书上的道理，远远不够！”
  看着他错愕的目光，秦夫子继续说道:“京师，乃天下枢机，风云汇聚之地，达官显贵，名士鸿儒，市井百态，官扬倾轧……尽在其中！
  此去，为师欲携你同行！不为游学，不为攀附！只为让你亲眼看一看，那金銮殿下的波谲云诡，那朱门府邸里的世态炎凉！
  让你亲耳听一听，那朝堂之上的冠冕堂皇，那市井之间的真实疾苦！让你亲身感受，何为权力之重，何为民生之艰！”
  秦夫子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在寂静的书塾间回荡：“于为师，是暮年托付，将毕生对书本典籍的感悟，倾囊相授于你，
  书本上的知识我都尽可传授与你，只是那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需得你自己去感悟。
  我自有我的私心，一是想为了给恒儿寻一助力，二是为了我这身未冷的书生血性，寻一传承。
  于你，则是一扬历练！跳出这方寸一隅，放眼九州天下！此一去，是磨刀石，是炼心炉！
  青山，你可愿随为师一起，赴这汴京之约，观这天下风云？”
  姜青山听到此处，猛地抬头看向秦夫子，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暖流涌入心里，要离开吗？
  老师像是他在学业上的指路明灯，带着他不断在黑暗中前行，他对汴京亦是无限向往……
  可是爹娘和家里……
  秦夫子看出了姜青山的犹豫，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回去告诉他们，听听他们的意见……”
  消息很快传回姜家小院，犹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了巨石。
  “什么！汴……汴京！”姜大牛惊得放下来了碗筷，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惊:
  “那么远……那可是……皇帝老爷住的地方啊，一砖下去就能砸死个三品大官，咱们……青山，你这才中了秀才，能行吗？”
  听了父亲的话，姜青山解释道:“老师信中提及，秦师兄的座师，那位在汴京的大人，也盼与老师叙旧论道。
  我若能跟在老师身侧，聆听二位教诲，无论见识汴京气象，还是体察朝堂风向……于我而言，或许比闭门苦读更为难得！”
  此言一出，姜大牛愣住，他想到儿子是想去跟秦夫子去学学问的，没想到儿子想去学的竟是更深的为官之道。
  而何敏却想的是另一方面，犹豫道:“秦夫子那是去荣养的，你……你那人生地不熟的，算不算寄人篱下啊，
  要不……要不要给你单独租个宅院？汴京的宅院贵不贵啊？你没人照顾行不行啊？青河，你去看看咱家还有多少钱！”
  姜青河听闻，一拍桌子，眼中闪着精光:
  “大哥！这是个天大的机会！汴京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跟着夫子，见的都是大人物！学的都是真本事！比在咱们这小地方强百倍！去！必须去！
  我这就去给你点银票，汴京我还没去过，我也不知道宅子贵不贵，明天我去打听打听，我给大哥多拿点，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咱！”
  姜青雨除了有一丝不舍之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汴京不仅是学问之巅，也是权力的中心，大哥早些去也能早些适应，无论以后际遇如何，总归会多些出路。
  “嘿嘿！大哥，这么好机会啊！咱得把握住了，不行让二哥跟着你去，拿下汴京城！
  往后咱们一个从政，一个从商，一个种地！咱们三个能相辅相成，在各自的领域都能闪闪发光！”
  姜青河也搓着手跃跃欲试:“大哥，你先去汴京城探探路，把地方摸清了，等我把咱家的产业再翻两倍，我就带着生意去汴京城找你去！”
  秦夫子说得没错，家人永远都会在身后支持着他，姜青山心中激荡更甚，难得也露出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姜大牛看着家里几个孩子，一个沉稳睿智，一个精明果断，一个眼光长远。
  他心里的担忧被骄傲代替，随机重重了嗯了一声:“成！就这么办！青山跟着夫子去汴京，去见大世面，去学真本事！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了，准备好你自己的东西，跟着秦夫子去吧！
  青河，银子该花的就花，别省着，别被人看轻了！汴京城你大哥可要常住呢，得安置个好些的宅院。
  书童，我看人家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都有书童，青山已经是秀才公了，可以买人了，咱们要不再物色一个书童跟着啊？
  青雨，你跟你娘这几日多给大哥备几套像样的行头，准备些干粮，汴京的路可远呢！”
  一家人就这样忙活开了……
  翌日清晨，姜青山早早去了书塾，叩开书塾的门扉。
  “老师……”他开门见山，深深一揖:“老师厚恩，重如山岳！弟子姜青山，愿随老师赴京！
  日后定当潜心向学，砥砺心志，不负老师教诲，不负此生所学！”
  他声音清朗，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破土而出的锐气与沉甸甸的承诺。
  秦夫子看着眼前他最得意的弟子，听着他情真意切的话语，和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孺慕之情，无比欣慰。
  “好！好！好孩子！”秦夫子声音哽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有此心此志，为师甚感宽慰！此去汴京，为师定竭尽全力，为你搭桥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