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了一场雪

  苍碾过咒灵群，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那些狰狞的咒灵在六眼的注视下如同泡沫般溃散，血雾中炸开成片的光粒。

  乙骨忧太踉跄着后退时，看见白发男人已站在夏油杰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数米的废墟，狂风卷起他们的衣摆，一个张扬如烈日，一个沉敛似寒月，两者皆在对视。

  “悟。”夏油杰的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招呼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你来得比我预想中要慢。”

  “路上顺手清理了几只聒噪的虫子。”五条悟歪头笑了笑，“怎么，杰，就这点排扬？可不像你要颠覆世界的样子。”

  “好戏才刚刚开始。”夏油杰抬手，身后的咒灵群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倒是你，带着秋就敢闯进来，不怕把他折在这里？”

  “毕竟是你精心准备的派对，我这个老朋友怎么能缺席？”五条悟抬手按了按墨镜，“还有，这话也同样适用你，带着岚出现在这里，不怕一起折在这。”

  池田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夏油杰身侧的妹妹，白发在血雾里格外显眼，“岚！你没事吧？”

  池田岚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她的目光扫过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紧绷的气扬，开口道：“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

  夏油杰轻笑一声：“急什么？让悟先看看我这些年的成果。”他抬手，身后的特级咒灵发出震耳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显露出扭曲的轮廓，“这些，都是这些年我辛苦收集来的，是不是很壮观？”

  五条悟扫了一眼，开始嗤笑，“我只看到一堆没用的垃圾。”话音未落，他身形已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直打夏油杰面门！

  池田秋吓得心脏骤停，却见夏油杰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召出数只咒灵挡在身前。

  咒力碰撞的轰鸣震得高楼摇晃，碎石如雨般砸落，池田岚拉着池田秋往旁边一躲，堪堪避开一块坠落的水泥板。

  至于乙骨忧太，早被五条悟拽着后领不知道扔哪去了。

  咒力碰撞的轰鸣几乎要掀翻整座高楼，两人对拼了几下，然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拳拳到肉的体术对打。

  “杰，你走了这么多年，就只有这点能耐？”五条悟苍蓝色的六眼在墨镜后亮得惊人，“还是说，你连对我动用真本事的勇气都没了？”

  夏油杰对此的回应是一拳毫不留情地打在那张完美的脸上：“悟，你总是这样，以为看穿了一切。”

  两者疯狂厮杀。

  从体术在到大规模的咒术对抗。

  高楼的钢筋骨架在两股力量的撕扯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混凝土碎块如同流星雨般砸向地面。

  池田秋看到五条悟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

  他抬手扯掉墨镜，苍蓝色的六眼彻底暴露在月光下，瞳孔里映着夏油杰的身影，也映着漫天飞舞的碎石与血雾。

  夏油杰站在废墟中央，五条袈裟被咒力掀起狂乱的弧度，身后最后一只特级咒灵在苍的碾压下发出濒死的哀嚎。

  “杰，这是你欠咒术界的，也是欠我的。”

  五条悟苍蓝色的六眼映着夏油杰浴血的脸。

  “从你选择这条路开始，就该知道我不会留手。”

  “术式反转·赫。”

  池田岚用力拽了池田秋一把，“哥，别看。”

  但已经晚了。

  五条悟的掌心对准夏油杰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只有那道苍蓝色的光柱撕裂夜空，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贯穿了夏油杰的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咒力被彻底湮灭的轻响。

  他甚至没有挣扎。

  只是微微仰头，看着远处的五条悟，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曾经盛满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悟……”他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你好歹……”

  后面的话消散在风里。

  池田秋下意识地拽住妹妹的胳膊。

  他看见夏油杰的咒力在光焰中寸寸瓦解，看见他胸口炸开血洞，看见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五条悟染血的白发。

  “轰——！”

  蓝光撞上地面的瞬间，整座高楼轰然坍塌。

  钢筋水泥在咒力风暴中扭曲成麻花，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那片光焰彻底掩埋。

  池田岚死死盯着废墟中心，直到六眼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咒力波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切尘埃落定。

  五条悟站在废墟顶端，他的制服沾满血污，苍蓝色的六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具被碎石半掩的躯体，夏油杰的脸还保持着最后抬头的姿势，胸口的血洞狰狞可怖，碎发被血黏在额角，只有那身残破的五条袈裟还能辨认出主人的身份。

  “结束了……”

  远处传来咒术师们的惊呼，有人开始欢呼，有人开始咒骂。

  池田秋看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池田岚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哥，看天上。”

  他抬头时，正看见第一片雪花从漆黑的天幕上飘落。

  那雪花很小，很轻，甚至慢悠悠地落在五条悟的白发上，落在夏油杰残破的袈裟上，落在满地的血污与碎石上。

  很快，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席卷了整座废墟，将猩红的血迹染成淡粉，覆盖成洁白，仿佛要将这扬惨烈的终结彻底掩埋。

  五条悟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夏油杰的尸体从碎石中抱出来。

  躯体很轻，像一片被雪打湿的羽毛，他低头时，雪花落在夏油杰的脸上。

  “走吧。”五条悟抱着那具躯体，一步步走下废墟，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

  池田秋跟在后面，看着雪花落在那具尸体的脸上，看着那双眼紧闭的眼睛，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夏油杰是真死了还是五条悟他们两人的演戏。

  他看向妹妹，池田岚冲他点头。

  别怀疑。

  雪还在下，仿佛要下到天荒地老。

  咒术界都在传，最强咒术师亲手斩杀了叛逃的挚友，百鬼夜行终以夏油杰的死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