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菲薄的流年(大结局)

作者:野李
  醒来时,她仍然记得新婚夜发生了什么,于是提笔写了日记,以防自己会忘记。

  她很露骨地写道:新婚夜很完美,看来脑子忘记了他,身体还是很诚实。我们大概早已磨合得很好吧?很好,既有一夜情的刺激,又有老夫老妻的默契。

  停笔关上本子,脸都红透了。

  庄可祺在认识陈铎第四天,跟他结了婚,在他们新婚后第七天,她又忘了他。

  那一天可祺醒来,看见床单凌乱,自己未着寸缕,身边还有人睡过的痕迹,只觉纳闷。

  接着听到浴室的水声关掉,她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穿着家居服,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进来。

  她立刻蒙住自己大喊:“出去!”

  陈铎怔愣一瞬,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说了句,笔记本在床头柜里,你拿来看看。

  等门关上,她翻开笔记本,边哭边读。如每一个失忆的清晨一样,抑郁,痛苦,拼尽所有力气才能说服自己接受。

  陈铎在厨房做早晨,早就有心理准备,再难过还是要让生活继续下去。

  做好菌汤面,转身端出厨房时,见她扒在门边,怯生生地观察他。

  像一只不知所措,却大着胆子观察未知闯入者的小鹿。

  他无奈笑笑:“吃饭吧,吃饱了再说。”

  她摇摇头,问:“可以送我回家吗?”

  他埋下头,忍住心酸,“嗯,吃了就送你回去。”

  一年后,他买了套高端小区的大平层,只是为了找个安静安全环境好的小区,方便她养病。

  他在结婚后养成拍照的习惯,每天都拍,合影或者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影,都会拍下来。

  卧室与客厅設置了一面照片墙,挂满照片与结婚证书。照片下都写着简单的文字,如几月几号看了什么电影,或“你喜欢的菌湯面”,这些成为她失忆后,重新认识他的线索。

  在最初两年,他们摸索出一套固定的生活模式,建立起一些固定的习惯:陈铎每天为她准备早餐晚餐,晚上一起散步聊天。这些仪式成为她记忆中的“锚点”。即使她忘记了前一天的事,看到陈铎端来早餐或牵着她的手散步,她也会感到一种熟悉和安心。

  再加上日记和电脑文档这些辅助工具,她便能更快速地找回生活的脉络。

  所以不论刮风下雨,还是熬夜加班,他都必须腾出时间回家做晚饭,陪散步。

  正因如此,他在女性同事中,成为了口口相传的完美好男人。

  到了结婚第四年,可祺失忆的频率开始减少。虽然完整的记忆仍未恢复,但她在情感上越发依赖陈铎。

  有时半夜醒来,她会迷迷糊糊问:“你是谁?”

  陈铎总是耐心回答,一次次重复,我是你丈夫。他喜欢这样介绍自己,这也是让他一次次从失望中坚定信念的锚。

  后来她开始尝试去芝芝西饼屋上班。

  这几年陈铎以庄可祺的名义,投资芝芝西饼屋,扩展到三间分店。

  薛芝芝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在维护可祺曾经的梦想。那她出于本心,也时刻等着可祺记忆回归。

  可祺并不是每天来,只有在记得时去总店上班。就帮忙打扫整理,接着坐在桌前,看落地窗外人来人往。

  薛芝芝也摸出了庄可祺的规律,一个月总有几天不来,是因为她又要重新接受一遍失去记忆的痛苦。

  每每想到此,连她这个置身事外的人,都忍不住心疼。庄可琦来的时候从来没露出过任何负面情绪,总是带着点歉意的微笑,仿佛是告诉她,不好意思,我又忘记你了。

  即便如此,也庆幸有陈铎守护。

  陈铎与她最长一次分别,是矢量新能源的车子正式上市时。

  他作为技术团队核心人物,领着团队,需要在中国和美国各开一场发布会,为期一个月。那时他将站在聚光灯下,向全球媒体和投资者介绍这款新能源车。

  发布会很顺利,他也因为年轻,长相气质佳,经历独特,很快成为媒体网络的焦点。

  而坐过牢被退学这一标签,更是让讨论度节节攀升。一部分人表示,英雄不问出处,天才无需文凭认可。另一部分人表示,法制咖仗着家世背书,绣花枕头而已。

  他也知道关于自己的议论,没辩解也没放心上,现如今只有妻子值得他费心费力去守护。

  一个月后他从洛杉矶飞回来,一落地就开车去接可祺回家。

  这一个月来,可祺住回父母家,他们每天都会电话联络。可祺的记忆维持了三个星期,半年来最好的成绩。上礼拜记忆再度中断,问他是谁,他也从善如流地回答:等我回国,见一面再说。

  可祺倒是没什么不适应,只是答的很官腔:“啊,期待与你见面。”

  搞得好像相亲一样。

  他刚下飞机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又给庄文打,得知她在店里,便驱车赶过去。

  此刻,庄可祺正在给客人点单,手机关了静音,放吧台里。

  她们的店已经不止只卖甜品,也卖咖啡饮品,店面大,桌台多,成了喝下午茶的好地方。

  她点完单,回到吧台,将单子递给员工,趴在台面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是新车发布会,她一边看一边感慨,这人是老板吗?这么年轻,也太厉害了吧。

  薛芝芝一言难尽看她一眼,也不知该不该说,这是你老公。

  连客人也在讨论这个年仅三十三岁的科技新贵。

  说这位新贵坐过牢,被学校开除,妹妹自杀,妻子失智。能扛得住这么多打击,还能在事业上风生水起,不管家世如何,真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庄可祺手指敲着桌面,想着难怪他头发白了一大半。刚开始还以为是特意染了个白夹黑,现在细想,才明白那是压力和凄苦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三十三岁不算老,可那头

  白发像是承载了五十年的风霜。

  她再次看向屏幕,他正在回答记者的问题,语气不急不缓,逻辑清晰,气场强大,不自觉被他吸引。大概听了他的人生故事,才起了一层滤镜。

  等客人走了,她开始收拾桌子,门上的迎客铃响起,她抬眼看去,随即愣住,是电视里那个人。

  真是够巧,想什么来什么。

  陈铎看见她的眼神,一时呆在原地。他读到了里面呼之欲出的惊讶与欣喜,热泪涌上眼眶,百感交集,难道她记起来了?

  她冲他腼腆一笑。

  他小心翼翼说:“我来了。”

  “啊?你好,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你,真巧。”她语气平静,略带迟疑,言谈间只当他是个陌生的名人。

  陈铎笑容僵住,一盆凉水浇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差不多已经对“失望”这个情绪麻木了。

  还是薛芝芝过来解围,跟陈铎打招呼,“坏消息是,她刚才看电视,问你是谁。好消息是,就算不记得你,还是会夸你。”

  陈铎失笑,只得重新再跟她认识一次。

  说了几天,她才建立起他的记忆,接着郁郁寡欢,想着自己不过是记性不大好,怎么到别人嘴里变成失智了。

  日子如水,静静淌过庄可祺光滑的记忆之石,微微磨出一点光泽,难留痕迹。

  她27岁了,依旧如19岁般明艳动人。而陈铎却长了一头白发,他这几年狠狠操劳自己,也为她操碎心。他在等待奇迹中,反复失望,收效甚微。但不至于绝望,至少她记忆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又一年过去,春水街修建完成,陈铎在家陪她看电影时提起,说马上可以拿到回迁房,问她要不要搬回去住。

  她从他臂弯抬起头,茫然问:“我们在这儿住得挺好,为什么要搬家?”

  陈铎心里悲凉丛生。

  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在春水街的废墟上,答应他求婚的庄可祺。

  他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也许往后一生,可祺都会不停的丢失自己与他。

  等到庄可祺三十岁时,已经逐渐恢复记忆储存能力,大多数人都能记住了,只是记性不太好,常常丢三落四。

  她已经不再忘记自己的丈夫,但对待陈铎,却是依赖又客气,感激大于倾慕。

  对于陈铎来说,可祺不再是二十三岁以前的那个她。面对他时,总是习惯性说谢谢,或者麻烦你了。行为上也小心翼翼,除了万不得已,绝不多联系他,生怕他嫌烦。

  而且她也不再问那四年发生了什么,陈铎会刻意避开不好的回忆,再者问了也会忘记,不如不问,免得让彼此伤怀。

  陈铎知道没有共同的回忆与情感体验,她只是揣着一份感恩之心,在跟他相处。可他也不敢奢求其他,她从十九岁横跨到三十岁,中间完全是个模糊地带,能陪伴就很好。

  6月20日,是她的生日,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虽然初次见面算不得完美,甚至有些狼狈,但他擅自将其定义为宿命的邂逅。

  为了这一天他早早开始准备。

  清晨第一道阳光透进窗帘,细小尘埃如同飞蠓扑光,他起身亲吻她额头,去厨房做早餐。

  等庄可祺坐到餐桌旁,看着满桌佳肴,正中间一块奶油蛋糕,还是懵了下。

  “生日快乐。”他从不给自己过生日,也不参加别人的生日,可她的生日不能忘。

  她也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笑着跟他道声谢。

  他点上蜡烛,“还记得你以前说的吗?每年许愿吃蛋糕,那每年都会实现。”

  她想了想,心底失落又过意不去,默默摇了摇头。

  他识相地转来话题,“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春水街回迁房下来了吗?我带你去看看。”

  她知道那地方,他总时不时跟她提起,还总问她要不要搬回去。

  她时常想,那地方一定承载了他们很多记忆,所以他才反复提起,很想让她搬去住。

  可是说老实话,她有些抗拒,如果搬过去了她仍然不记得,该怎么办?她已经不想再看他一次次失望,不想承受他眼里的神采亮起又熄灭。

  何况,她对春水街毫无记忆,更无情感。因为记性不好,陌生的人事物总会让她产生恐惧。

  “改天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再睡会儿。”她尽量委婉拒绝。

  陈铎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温声劝:“我准备了很久,去看看吧。”

  “看什么?”

  “去了就知道,你看了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她有些喘不过气,“如果还是记不得呢?”

  “没关系。”

  他总是说没关系没关系,可是她大大的有关系,她不想让他失望,不想让自己失望,于是选择逃避。

  她抽回手,语气有些焦灼:“你不要再逼我,我记不起来。”

  他皱起眉,“可祺……”

  “不要说了,你让我静静。”她起身,走进洗手间并反锁了门。

  打开水龙头,她才能好好放声大哭一场。

  镜中的自己五官哭到扭曲,怎么不知不觉就三十岁了,她根本不觉得自己像个三十岁的女人,没有事业,没有孩子,老妪一样健忘,像个废物。

  年龄危机令她自卑起来,今天她宁愿躲进自己的小壳里慢慢舔舐伤口。

  敲门声响起,他在外面问:“可祺,还好吗?我不逼你,我们好好说话。”

  她悚然一惊,却不知自己为何会害怕。

  “出来吧。”

  她仍是不语,封闭记忆的坛,忽地被打翻,流出一点带血腥味的液体。

  仿佛是有一天,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只是门外的人让她感到恐惧。

  陈铎没得到回应,有些焦急,怕她在里面出意外,随即拧了拧门把手,没拧开,又敲起门。

  庄可祺缩到浴缸旁,大喊:“你走!你让我静静!”

  外面声音消失,她埋进臂膀间,听到耳畔水声不断,台风夜的情景忽然钻进脑海,下雨了,刮风了,满天满地都是潮湿的气息。

  半晌,响起开锁声,陈铎实在不放心,找到门钥匙,开门进去。

  当他打开门的一瞬,庄可祺迎头撞来,要推开他跑出去。

  可陈铎太过高大,她不期然撞进怀里,被他钳住腰,抵在洗漱池边,顺手关掉水龙头。

  庄可祺拼命挣扎,两只手啪啪扇他脸上,抓出几道浅浅红痕。

  “好了,别生气。”他情急之下,没有发觉她有些神志不清,只以为她在宣泄情绪,便抱起她往卧室走,想要让她休息。

  她一接触床更加疯狂,对他拳打脚踢。陈铎尽量不用力,靠身体优势圈住她,抚摸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平静。

  终于她渐渐平息,他稍稍撑起身,就在这时,庄可祺也猛地起身,跟头小兽一样横冲直撞,额头撞上他的额头。

  清脆一声响,他连忙问:“疼不疼?”自己脸上横七竖八的伤痕倒是浑然未觉。

  就在这一空挡,庄可祺溜出他的怀抱,跑了出去。陈铎紧随其后,发现她跑出了家门。

  这会儿他终于意识到不对,连忙追着她跑出去。

  她停在路边,双脚赤裸,神色惶恐又迷离。他迅速跑过去,庄可祺拦到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他赶紧跑到车前,打开后座门,俯身看她。

  她瘫在座位上,脑袋靠在窗边,满头汗水,眼睛微眯,看上去神志不清。

  他只好坐上去,怕惊动她,不敢靠得太近。

  司机有些纳闷,问怎么回事。他说,没事,跟老婆吵架,去春水街。

  庄可祺一听到“春水街”,嗫嚅着开口:“派出所……去

  派出所…”

  司机刚要启动,又转过头问:“吵架也没必要去派出所吧?”他以为男人家暴,可看清男人脸上和脖子上的伤,一时恻隐心起,叹了声,“兄弟不容易啊。”

  “没事,走吧。”

  陈铎脱下自己来不及换的拖鞋,轻轻抬起她的腿,给她穿上。

  庄可祺一直半梦半醒,记忆开闸泄洪,搅得她思维混乱。她回到那晚,台风将近,细雨靡靡,所有的痛苦悔恨都回来了。

  她扶着剧痛的额,想起姐姐的死因,姐姐的遗书,想起自己的愚蠢,想起今天是她生日,爸妈让她回家,遇到邹呈光,跟着他回家……接着她捅了他一刀。

  记忆继续延展,洪水滔天,往干涸的池塘涌入。

  台风夜后,她醒来会遇上一个男人,他是谁?她捧着头,男人身影显现,他成了重要的引子。

  车子停在春水街,她恍恍然下了车,45码的拖鞋并没有难住她35码的脚,她晃晃悠悠穿过人群,漫无目的,却又很坚定地走着。

  直到她走到新修的小区外,再也走不动,靠在一支电线杆旁,慢慢下滑。

  他上前拖住她,见她毫无反应,弯腰打横抱起。

  她瘫在他怀里不省人事,他抱着她走到了曾经的家。

  赤裸的脚心被石子硌得生疼,可他浑然未觉,紧紧拥住怀里人,生怕摔碎。

  打开门,陈旧又崭新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他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回忆之家,将它恢复成了十多年前的模样。

  一桌一椅全是由他画图纸,让专业装修团队打造,连墙上他与陈曦的身高线都一一复原。

  他将她抱到陈曦卧室,那里也没变,他将陈曦的衣服和书籍放了回去,即是为了帮助她恢复记忆,也是为了留住陈曦的印记。

  直到傍晚时分她醒来,有一瞬恍然若梦,发现自己回到了陈曦的房间。

  金色晚霞泼洒进来,她回到了某年的夏日午后,看包法利夫人看到睡着,醒来时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同一片晚霞。

  她甚至记得当时的心境,空虚、惶惑、寂寞,因为那时她才从家里跑出来,人生地不熟,陈铎还总不给好脸色。

  对了,陈铎呢?

  她带着疑问下床,倏忽之间,又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想起的记忆本身就是一场梦。

  与陈铎相爱,被邹呈光找到,出车祸失忆,春水街拆迁,通通是一场午后的梦。

  她现在才刚满十九岁。

  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何会从已经拆掉的老房子中醒来,还遍寻不到自己的手机。因为那会儿她还没买手机。

  她恢复了记忆,却因大脑过载,一时逻辑思维混乱,记忆与现实交织,模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分不清今夕何夕。

  走出卧室,喊了声陈铎,没人应。又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想着这个点应该去车行吃饭了,心情转好,拢上拖鞋开开心心出门。

  直到她打开门,看到干净崭新的门廊和电梯,彻底懵住。

  关上门想了想,再次打开,还是老样子。

  真是活见鬼,可她向来心大,带着浓厚求知欲下了楼,走出小区,来到全新的春水街。

  簇新的街道,高楼林立,小卖部变身7-11,连菜市场都变成了两层楼的独栋商超,漂亮得丧失了烟火气。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下班人群中,想起一个故事,古时候有个樵夫上山砍柴,忽遇两老者下棋,便驻足观看,直到天色黯淡出山,人间已过百年。

  如今这样,对她来说也是沧海桑田的改变。

  前世今生,因果流转,汹涌而至。她泪流满面,站在茫茫夕阳下,记起了所有。

  陈铎陪她睡了会儿就下楼买菜了。想等她醒来,在家里吃顿饭。他还没放弃用这种方事唤回她的记忆,毕竟是她自己走到这里,这让他又燃起些许希望。

  提着口袋往家走,在7-11门口停住脚步,他看到自己妻子蹲在超市门口,抱着膝盖,眼神安静忧伤。

  他们对视片刻,陈铎看她双眼通红,神色恹恹,猜测妻子大概还在怪他擅自将她带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他走过去,伸出手,问:“蹲这儿干什么?迷路了?”

  庄可祺就着他的手撑起身,“我想吃荔枝冰,可没带钱。”

  陈铎失笑,原来在为这个难过,便进711给她买了一支。

  庄可祺咬了一口,将半边冰棍举到他嘴边,让他也咬一口。

  他推开,又牵起她的手,“少吃点,要吃饭了。”

  她点点头不说话。

  默默走了一截路,他又说:“对不起,把你带到这里,吃完饭我们就回去。”

  “你花了这么大功夫装修,不住多可惜。”

  他有些意外,“你喜欢?”

  “嗯,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可是我不喜欢你的态度。”

  他淡淡应一声“嗯”,根本不辩解,也不接话。

  她想,他从未改变,遇到她苛责,最爱装听不见。

  她又说:“你总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可是我记不得了。”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因为你企图篡改我的记忆,明明那天我昏过去了,根本不记得你,你非要说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陈铎蓦地僵住,停下脚步注视着她,眼里情绪翻涌,怕自己想多,又怕自己真的想多。

  庄可祺踮起脚尖,轻轻啄了啄他的唇,给他一个荔枝香甜的吻。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她说。

  陈铎释然一笑,眼里渐渐聚起泪。就在刚才,他还在安慰自己,一辈子这样也无所谓,他们可以永远是新婚。

  他抱住她,埋在发间,让眼泪有了归处。

  八年时光,他在与记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中,终于等回了她。

  庄可祺抚摸着他的白发,声音哽咽,“我们回家做饭吧。”

  这句话仅次于“我爱你”,是一句质朴深沉的告白,也是天长地久的承诺。

  他们手牵手,踩着夕阳最后一点金穗光芒回家。

  他似不放心,再次询问:“全都记起来了?”

  “嗯,全都记起来了。”

  她记得十一年前的今天,十九岁生日,夏初的夜晚。台风蝴蝶夹杂东北共伴气流,以千军万马之势,登陆春水街。

  她也在被台风暴雨卷没之前,被他带回家。

  而她跟他就像水塘里的两片浮萍,飘向何处全不由自己决定。是一场台风,一场豪雨,让他们靠在了一起。

  十一年后的今天,她也不得不承认,那晚是一场宿命的邂逅。记忆在漫长的漂泊中回归原位,她如梦初醒,原来,他一直都在这里。

  后记

  写完啦,虽然凉凉的,但能收获到可爱且同频的读者,真的好幸福~好幸福~

  这文很慢热,不是破镜重圆,也不是久别重逢,之所以如此细致绵长地铺垫他们的感情,就是为了在最后迸发出浓烈的情感力量。

  最终,他们的爱情在寻找记忆的岁月中,淬炼得更加坚固。

  当然,也爱着两位主角——勇敢无畏的可祺,在惨痛教训中意识觉醒,努力活出自己的人生。

  内敛克己的陈铎,在失去至亲的阴影中挣扎,最终学会拥抱希望与爱。

  即使他们那么不同,但他们都面临着相同的人生课题:

  如何面对生死遗憾,并学会从遗憾中释然。

  亲人突然离世,带给他们一场影响终生的死亡教育。

  庄可祺在姐姐的离去中学会了坚韧与独立,陈铎在妹妹和奶奶的逝去中懂得了爱与责任的重量。

  这些伤痛如影随形,却也成为他们成长的基石,让他们在彼此的陪伴中,逐渐释然,并找到前行的力量。

  我想这个故事不仅讲爱情,也讲勇气、成长和希望。

  希望读者能喜欢这个慢热的,没有什么热点爽点的故事。

  也希望读者们能在他们的故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勇气与温暖。

  作者的话

  野李

  作者

  13小时前

  下本言情指路《入梦前醒来》。豪门恩怨,男女主爱情博弈,恨海情天,情感张力拉满。抓马的,可爱的,三俗的,只图博君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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