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自尊心作祟

  “总归一句话：生意要干，钱要赚，但不能只盯着自己口袋，也得想着回馈社会、支持国家建设。”

  祁同伟把话说得这么正，也不是没原因的。

  眼下这个节骨眼太敏感了。

  虽然因为他搅动风云，改革的步伐已经比原本快了不少，有些政策也提前冒了头。

  可大环境里的博弈还在拉锯，风向还没彻底定下来。

  这时候又是开酒楼、又是搞商扬，动静一大，没人盯着才怪。

  不高举高打，不主动让利、表态度，根本站不住脚。

  这也是他一直叮嘱何大海每年都要往街道送好几笔回馈款的原因。

  比起生意能平平安安地运转，那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好，说得真好。”林汉民由衷点头，“赚钱的同时还能想着帮一把别人，不容易。”

  “我看可以好好整理一下经验，回头写成材料发出去，给其他个体户做个参考。”

  “参考不敢当。”祁同伟依旧谦逊，“也就是尽点本分，搭把手而已。”

  一番深谈之后，林汉民和林一达都愿意在这件事上推上一把。

  有这两位出面，祁同伟省去了不少周折。

  即便如此，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月，才算真正落定。

  这事儿说白了也不奇怪，毕竟换扬地本就牵扯一堆事，又是捐赠又是个体经营，哪一环都不简单。

  要不是上头亲自定了调子，别说一个月内推进，就算三五个月能有个准信儿，那都算神速了。

  你想想，连悦宾饭馆有大领导撑腰，当初办个营业执照不也拖了一个月才落地？

  所以这次动作能这么快，第一个开刀的便是王府井小学的事。

  而这一步棋，跟祁同伟早前盘算的基本一致——

  先用外汇在朝阳门内大街拿下一块地，再捐出一笔款子，接着就把小学整体搬迁过去。

  当然，新校舍不可能立马建成，总得有个建设周期。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区里这次是真着急，恨不得第二天就把地皮腾干净，赶紧把外汇落袋为安。

  于是乎……

  原本在校的师生被迅速分流到周边几所小学，

  结果不到七天，整片校区居然就清空了。

  这效率，搁平时想都不敢想。

  更让人意外的是，区里还特地安排了一支靠谱的施工队，专门负责蜀香楼的改建工程。

  祁同伟知道后也有些吃惊，趁林汉民得空时随口问了一句。

  按理说，外汇是硬通货，好使不假，可这也太好使得过分了吧？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卡流程、讲规矩的四九城吗？

  现在才八十年代初啊，正府对个体户的态度竟如此积极？

  哪怕他私下里打点过一些关系，也不至于一路绿灯到这种程度吧？

  一打听才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区里这么卖力，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上头有了明确态度。

  再加上祁同伟自己争气——

  不光写的文章被高层重视，这次提出的两个方案，更是成了改革初期的重要参考案例。

  一句话总结：

  上头点了头，下面自然跑着干。

  老话讲得好，朝中有人好办事。

  不只是当官如此，做生意也一样。

  背后有没有人撑腰，完全是两码事。

  尤其是眼下才1981年，改革开放刚冒头。

  哪怕因祁同伟的介入，进程比原来快了不少，

  但许多事若没上面开口，基层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怕担责任。

  有了官方支持，王府井小学的搬迁和改造顺风顺水。

  考虑到这块地的特殊位置，祁同伟在设计上下了狠功夫。

  结合原有校园面积、地块形状以及周围环境，通盘考量。

  蜀香楼走的是传统老字号路线，虽说离“百年老店”还差着九十九年，

  可京城从今往后，一直到未来几十年，主打的都是古都风貌、文化底蕴。

  因此最终决定采用仿古建筑风格，内部装潢也往这个方向靠。

  好在地皮够宽，主楼不用建太多，余下的空间干脆做了一个小园林。

  为了防止日后被人打扰，围墙不仅砌得高，还加装了一圈高压电网，防患于未然。

  看上去只是个饭庄改造项目，可真正动手才发现，钱烧得飞快！

  不过祁同伟的资金来源清清白白，全是正规渠道来的外汇，加上有背景撑着，没人敢多嘴。

  起初林汉民还提议，既然要做古风，不如请故宫博物院的专家来指导。

  人家修旧如旧最拿手，细节考究，历史还原度也高。

  可一琢磨，这条路太耗时间；

  二来，原小学本就不是文物建筑，没必要照搬复刻；

  最关键的是，要是弄得跟四合院、王府似的，反而没了新意。

  最后祁同伟干脆亲自出手，融合唐宋时期的建筑精髓，

  再掺入后世流行的江南园林韵味，从主体结构到庭院布局，全都重新构思。

  尤其当他拿出几张全彩的效果图时，别说陈家、林家，就连施工队的人都看傻了眼！

  当然，内部功能区的设计也没含糊，尽可能现代化。

  灶台、切配间、冷藏冷冻系统、仓储空间、包厢配置……该有的现代设备一个没落下。

  在这个电风扇都算高档家电的年代，他直接给蜀香楼装上了中央空调。

  冷库、冷柜、保鲜柜这些配套，也一应俱全。

  这些东西，大多是托洪运来从港岛和曰本那边悄悄运进来的，国内当时根本买不到。

  冷库这块，只联系了国内一家厂家，起初人家压根不怎么上心，连回话都懒得多给。

  还是后来官方出面协调，对方才派了技术人员带着设备过来，跟施工队伍一块儿推进项目。

  自从蜀香楼动工以来，祁同伟的日子就更紧了。

  除了要应付大学生该完成的课业，还得抽空写些关于经济改革、民生发展的文章发表出去。

  一有空，他就往工地跑，盯着工程进度，发现哪里不对劲，立马让施工方调整。

  他心里清楚得很，上面之所以愿意支持他，并不是因为他挣了多少票子。

  真正关键的，是他的“笔杆子”——也就是学问。

  当然，外汇收入确实也重要。

  可那外汇还不是靠写小说换来的？说到底，不还是学问撑起来的？

  所以再忙再累，他也从没放下过自己的根本本事。

  林家那边，他自然也不会疏忽。

  正好赶上朱群英要去蜀香楼上班的事，他就顺势找她商量菜单的事宜。

  尤其是那些只有川蜀本地才有的调料，得提前备一批回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找不到货。

  朱群英也正愁着去京城后家里没人照应，借着采购食材的机会，回了一趟老家。

  林一达没跟着回去，但心意到了——还特地安排了个女警卫员随行护送。

  那时候国内还没“保镖”这个说法，都是叫警卫员，意思差不多。

  朱群英回乡后，在当地挑了个手艺不错、性情踏实的小姑娘带到了京城。

  趁着还没正式上岗，先让她在林家住下，慢慢熟悉环境。

  这姑娘名叫小芳，往后就要负责林家的日常起居。

  一开始，林汉民和廖淑琴觉得没必要专门请人照顾，家里也没那么娇贵。

  最后是祁同伟开口劝说，说是不能因为自己这边的事耽误了长辈没人照料，这才让他们松了口。

  小芳模样不算惊艳，但也清秀耐看，为人稳重本分，家里也没什么麻烦事。

  安分守己地干活，吃住全包还有工资拿，一年四季衣食无忧。

  每月发的钱，她大半寄回家，留一小部分存着，打算将来成家用。

  可就在这些琐碎事务之间，祁同伟渐渐察觉到，林平平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每次有事通知她，临了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推脱不来。

  就连去京大找她，三回里头倒有两回扑空。

  嘴上说是忙着学生会和文学社的事务，但实际上，祁同伟明白——她是刻意躲着他。

  林平平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

  原先的陈焕，无论哪方面都不如她出色。

  哪怕早一年考进京师大学，面对林平平时，也总是低声下气、小心翼翼地讨好。

  正因如此，林平平从来没觉得自己低他一等。

  后来她谈过几个对象，都没成气候，最后阴差阳错嫁给了陈焕。

  要说感情吧，对她而言更像是习惯使然；而对陈焕来说，却是真心实意，甚至称得上痴情。

  可现在祁同伟来了，处处表现得比她强，而且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人，如今能平视她说话，甚至主导局面。

  这种反差让要强的林平平难以接受。

  再加上自尊心作祟，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积压在心里，她便暗自发狠：

  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并不比祁同伟差！

  可当听说祁同伟的小说不仅在港岛、曰本畅销，还为国家赚了不少外汇时，她的心理防线动摇了。

  要是这时候祁同伟能像从前的陈焕那样低头示好，或许还能轻易挽回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