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终于有机会离开那个破厂了！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胡桂兰连忙接话，“那天母子俩穿戴得整整齐齐，压箱底的好料子全翻出来了。”

  “港岛来的？”祁同伟笑了笑，“那是回来认亲，还是另有图谋？”

  “两样都有。”潘起亮尴尬地搓了搓手，“既叙亲情，也有点事想请咱们帮衬。”

  “让我猜猜，”祁同伟眼中带笑，“你这位亲戚是不是想在内地做买卖？发现这边水深，规矩跟港岛不一样，就想找个靠山牵条线？”

  “神了！”潘起亮猛地一拍大腿，腾地站起身，“焕哥，我就服您这脑子——太准了！”

  “我话还没开口，你倒先把我心思摸了个透。”

  “得了，别给我灌迷魂汤。”祁同伟摆摆手，不吃这套，“我心里有数，不过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这种事就算想帮忙也使不上劲。”

  “那你这是打算借我的关系，去搭林家的线？”

  “您真是火眼金睛！”潘启亮赔着笑脸，“不过您放心，我那表舅是正经做生意的，就是缺个熟人照应，人家心里不踏实。”

  “这事儿我心里有谱了。”祁同伟淡淡一笑，没接茬儿，“倒是你，瞧你这一身行头，以后是铁了心要跟你表舅闯江湖了？”

  “焕哥，我表舅说了，能从港岛搞到些紧俏货，运回内地来卖。”潘启亮也没藏着掖着，“只要货能顺利进四九城，赚的钱比坐办公室强十倍都不止。”

  “这不是钻空子倒买倒卖吗？”陈小欧忍不住插了句嘴。

  “哪能呢！”潘启亮立刻辩解，“如今政策放开了，城里到处都是摆摊开店的，这叫搞活经济，哪儿还扯得上投机倒把？”

  “焕儿，你说说，这事靠谱不？”胡桂兰转头看向大儿子。

  “亮子说得也没错。”祁同伟点点头，“现在街面上做小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上面不但不拦，反倒默许了。”

  “别的先不说，至少不算是犯法。”

  “当然，前提是干正经买卖。

  要是动歪脑筋，那罪名可就不是‘投机’两个字能打发的了。”

  “嗨，您这就多虑了！”潘启亮点了点头，拍着胸口保证，“您瞅我这一身穿戴，就是准备将来主打的货色，正儿八经的买卖！”

  祁同伟上下扫了一眼：“衣服、裤子、墨镜、电子表……你还真有点眼光。

  这条路，走得通。”

  “真的？！”潘启亮原本还有点打鼓，一听这话，心立马落了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祁同伟挑眉。

  “从没有！谁不知道焕哥说话算话，一锤定音。”潘启亮赶紧摇头，顺带奉上一句贴心话。

  “你表舅的事，我可以搭把手。”祁同伟不再兜圈子，“但我也有些事，得你出力。”

  “焕哥，您这么说我可就不痛快了！”潘启亮立刻表态，“有事您吩咐，刀山火海我都往上冲！”

  “姐夫，我姐在哪儿？”祁同伟没接他的话，转而问何大海。

  “你姐在屋里歇着呢。”何大海连忙答道。

  “算了。”祁同伟摇摇头，“她现在身子弱，这些事知道多了反倒不好。”他顿了顿，看向何大海，“姐夫，我知道你是个不甘清闲的人。”

  “这点啊，你和亮子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让你们老老实实打卡上班，怕是一天都坐不住。”

  “眼下亮子表舅来了，正好赶上政策松动，我觉得，确实是机会来了。”

  “亮子。”

  “在！”潘启亮立刻挺直腰板。

  “我要你带着我姐夫一起干，你愿不愿意？”祁同伟直截了当地问。

  “愿意！当然愿意！”潘启亮脱口而出，一点迟疑都没有。

  他清楚得很——表舅的事能不能成，全看祁同伟点不点头。

  要是这时候退缩，不仅自己前功尽弃，往后连见表舅的面都难。

  “等等，焕儿，你怎么突然让你姐夫下海做生意？”胡桂兰听得一愣，“他厂里的工作怎么办？”

  “先请长假。”祁同伟语气平稳，“让他跟亮子先试水，要是做得顺，自然不用回头。”

  “真要不成，再回车间也不迟。”

  “经历这么一遭，他们也能收收心，不至于整天觉得日子没劲。”

  “焕儿……我能行吗？”何大海声音都有点发颤，心里翻江倒海。

  “姐夫，你能问出这句话，说明已经在琢磨了。”祁同伟笑了笑，“但我先把话说死。”

  “生意是你们做，规矩得按我的来。”

  “还有一点——要是让我发现你做了对不起我姐的事，别怪我不念亲情。”

  “绝不可能！”何大海腾地站起来，“我对桂兰的心天地可鉴，怎么能做那种缺德事！”

  “你现在是这么想。”祁同伟慢悠悠喝了口茶，“可等你见识了港岛的灯红酒绿，羊城的车水马龙，鹏城的日新月异……还能不能守住今天这份心，就说不准了。”

  “可话说回来，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跟着进来了不少。”

  “你瞧瞧亮子这身打扮，哪像个正经人穿的？”

  “呃……”潘启亮顿时脸都红了。

  “就是嘛，这一身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靠谱。”陈小欧冲着潘启亮挤眉弄眼，笑得直摇头。

  “妈，姐夫这事我早有打算。”祁同伟转头看向母亲，“您别担心，我会盯着的，不会出岔子。”

  “要不要跟你爸商量一下？”胡桂兰还是心里打鼓。

  毕竟一家人安分守己过了这么多年，突然要搞什么生意门道，听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当然得跟爸说，家里大事还得他拿主意。”祁同伟笑了笑，“其实我也正想借这个机会，收集些实际的数据，对我写论文也有帮助。”

  “这些研究最后都要交上去的，只要姐夫和亮子守规矩，不仅没风险，往后还能落点实惠。”这话倒不是哄人的。

  最近祁同伟确实在琢磨改革开放和市扬经济的课题，正愁找不到真实案例，现在潘启亮自己送上门来，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再说，除了学术上的需要，他也想为家里多挣点收入。

  姐姐和姐夫都是厂里普通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也没啥大指望。

  如今小外甥女眼看就要出生，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与其看着他们在外头瞎折腾，不如由自己来把方向定准。

  授人以渔，远比给口饭吃更长远。

  更重要的是，等这条路走顺了，将来第二次任务奖励里的那些技术产品，也能顺势推出去——既能完成研究，又能改善家里的生活，还能不动声色地推动点实实在在的发展。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等到陈福生下了夜班回到家，才听说了这事儿。

  跟妻子胡桂兰不一样，老陈是放电影的，南来北往的故事见得多了，心胸也比一般人开阔些。

  对祁同伟的想法，他没有半点迟疑和阻拦。

  “焕儿，你是真想好了？”

  “爸，我想清楚了。”祁同伟点头，“就算这次亮子表舅没提，我也打算让姐夫试着做点小营生。”

  “焕儿，你是咱家最有见识的。”陈福生语气郑重，“你能这么考虑，肯定有你的道理。”

  “我这个当爹的帮不上大忙，但你要做的事，只要认准了，就放手去做，别怕。”

  “谢谢爸！”祁同伟心头一热。

  要知道，这是1980年，对大多数人来说，进工厂捧铁饭碗仍是顶体面的事。

  做生意虽然能赚钱，但在老百姓眼里，终究不如有个正式工作来得安稳踏实。

  这种观念，就算是在祁同伟原来那个年代——2024年，都没完全改过来。

  多少父母宁愿孩子去车间拧螺丝，也不愿他们去当网红、写网文。

  更何况眼下是八十年代初，作为长辈，陈福生能如此信任儿子，还全力支持他闯一闯，这份开明和气度，实属难得。

  坐在一边的何大海早就按捺不住，心里一阵激动——终于有机会离开那个破厂了！

  “大海，先别急着乐。”陈福生忽然看向他。

  “爸，我没……我没得意忘形。”何大海连忙摆手。

  “焕儿肯给你这个机会，是信得过你这个人。”陈福生盯着女婿，语气沉了下来：“但我有句话，你得给我记牢了。”

  “您说。”何大海坐直了身子。

  “现在敢迈出这一步的人不多。”陈福生缓缓道，“再加上有焕儿在背后撑着，赚钱应该不至于太难。”

  “可不管以后日子过得多么宽裕，发了多大财，你绝不能亏待我闺女。”

  “爸，要是没有您一家收留我，我这个没爹没娘的，早不知饿死在哪条街上了。”何大海站起身，声音坚定：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哪天我要是变了心，您亲手扇我耳光，扇醒了算！”

  “我也就是提醒一句。”陈福生这才咧嘴一笑，语气松了下来，“旧社会的阔佬什么样，咱们谁也没见过。”

  “解放以后，大家都是平等的，谁也没见过那么多钱。”

  “唉……可谁能知道，人一旦有了钱，心性会不会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