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果然是人中龙凤

  祁同伟没有撒谎。

  在原本的人生轨迹里，林平平的确最终和陈焕走到了一起。

  可为什么用“嫁”而不是“娶”？因为在这段关系中，真正倾心付出的是陈焕——他对她是真心实意地爱。

  而林平平呢？不过是身边没人更合适，才勉强点头答应罢了。

  毕竟，在和陈焕来往的那些年，她也没闲着，试着跟别人处过对象，还不止一次。

  感情里始终是陈焕在主动维系，林平平只是顺水推舟地接受。

  不过祁同伟没提的是，在那段他“记不清”的梦中记忆里，林平平曾因一心想要出国，主动提出离婚。

  几年后再见面时，她解释说当初只是赌气，想让陈焕着急。

  这话听听就算了，谁信谁傻。

  真要只是闹脾气，干嘛还特地去找律师办手续？

  “那是梦里的事。”祁同伟望着眼前女孩羞怯的模样，轻轻点头，“但我们在梦里，好像一直没要孩子。”

  “当然不能那么早生啊，我还想多玩几年，不想这么快就带娃。”林平平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赶紧抿嘴笑了笑。

  “我也这么觉得。”祁同伟顺势接话，“我们还年轻，该读书、该拼事业、该成长。”

  “那你以后会……”林平平刚要开口，忽然有个同学急匆匆跑过来，打断了两人对话。

  “陈焕！院长让你去办公室一趟，说有急事找你。”

  男生话音刚落，才发现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顿时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祁同伟笑了笑，“谢了啊。”

  “没事，捎个话而已，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那同学丢下这句话，脚步飞快地溜走了，心里却揣着满满的好奇。

  “你刚才想说什么？”祁同伟转头看向林平平。

  “没什么，你先去吧。”她温柔一笑，“院长找你肯定是有正事，我就在这儿坐会儿，别惦记我。”

  “等我回来，我请你吃饭。”祁同伟眨了眨眼。

  “别请我了，这回轮到我家请你。”林平平轻声说道，“对了，我哥也回来了，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行啊，没问题。”祁同伟笑着应下。

  待他离开后，林平平独自坐在操扬的台阶上，望着扬上三三两两走动的学生，陷入沉默。

  你说现在应该是暑假？

  开什么玩笑。

  恢复高考才多久？能考上大学的人哪个不是拼命苦读，争分夺秒？

  确实有人回家探亲，但更多人选择留在学校，泡在图书馆自学充电。

  老师们也一样，根本不在乎放假不放假，全都抓紧时间授课、研究、补课。

  这种景象，恐怕还得再过两年才会慢慢改变。

  当祁同伟敲响院长办公室的门，得到回应后走了进去，迎面便是院长意味深长的目光。

  “陈焕来了。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人民大学的老师。”院长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寒暄。

  人民大学，简称人大。

  如果说北大出学问家，清华出行业翘楚，那人大出的，就是掌权之人。

  虽然名气上比不上北大清华响亮，但在体制内部，人大的地位极为特殊。

  一番简单问候后，众人落座。

  “陈焕，今天叫你来，是想了解下你高考填报的志愿情况。”院长直截了当地问，“据我所知，你的第一志愿填的是清华？”

  “是的，院长，我第一志愿报的就是清华。”祁同伟坦然点头。

  这话一出，对面两位人大老师神色微僵。

  他们此行的目的，本是来争取这位高材生的。

  “不过，我对人大也非常感兴趣。”祁同伟转向二人，语气诚恳，“只是可惜，我第二次参加高考时，人大还没正式复校。”

  这话属实。

  1978年7月26日下午，人民大学才召开复校大会，重新组建了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中共党史、法学、华夏语言文学、新闻学、华夏历史、档案学、计划统计、财政、工业经济、贸易经济、农业经济、经济信息管理等十五个系科。

  除了上述机构外，还设有马克思主义理论发展、苏东研究、国外经济管理、清代历史、人口学说、语言文字等六个专门研究所。

  同时，学校下辖外语教研室、俄语教研室、体育教研组及电化教学中心四个直属教学部门，并拥有出版社、图书资料编纂社、青锋机械制造厂、附属中学等一系列支撑单位。

  华夏人民大学当时共开设24个本科专业和14个硕士点。

  可惜的是，人大恢复办学的时间实在不太凑巧——正好在高考结束后才正式重启招生。

  因此，许多考生压根就不知道这所学校已经复校了。

  这也导致报考人大的学生寥寥无几。

  不能说一个都没有，毕竟总有家庭消息灵通的子弟会知晓内情，但整体来看，主动填报志愿的人少得可怜。

  “陈焕同学，现在改主意也不晚。”来招生的老师急忙说道，“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学校，其他手续都不是问题。”这话倒不是虚言。

  此时的人大，不只眼下特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具有独特地位。

  当然，并非说北大、清华不出高层人物，尤其是清华，政界校友数不胜数。

  这也是祁同伟最初把志愿填了清华的原因。

  至于北大？林平平要去那儿，他自然避而远之。

  距离才能产生美感，天天碰面哪受得了，时间久了只会心烦。

  没人清楚院长办公室里具体谈了什么，但从两位人大老师的神情就能看出，他们出来时心情颇为愉悦。

  “陈焕啊，你可得想好了。”等人走后，院长郑重地提醒道，“这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不能马虎。”

  “谢谢院长关心。”祁同伟微微一笑，“我觉得人大挺好的。

  如果不是它复校太迟，我原本就会直接报考。”

  但他没说出来的是：虽然论名气和底蕴，人大比不上京大和清华，但这所学校却是我党亲手创办的第一所正规高校。

  要说政治根基的纯正与红色血脉的深厚，人大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北大、清华还要“正”、还要“红”！

  眼下正值动荡刚过，国家正处于关键转型期，体制内部急需大量可用之才。

  正应了后来祁厅长那句经典感慨——他是真想进部里啊！

  去京大或清华并非没有前途，但必须面对更激烈的竞争，哪怕你是全国状元也一样要拼个头破血流。

  而进了人大，则从一开始就列为重点培养对象。

  即便未来少不了竞争，但上升通道显然更顺畅，更容易脱颖而出。

  人大的动作非常迅速。

  上午见面谈妥，下午录取通知书就送到了。

  这份效率，足以让某些老牌名校说不出话来。

  当晚，祁同伟受邀前往林家做客，自然不能空手登门。

  他买了些糕点礼盒和新鲜水果，东西不算贵重，图个心意罢了。

  刚到林家门口，就见林平平早已站在院外等候。

  看到这一幕，祁同伟嘴角微扬。

  以她原本的性格，绝不会如此主动等候，显然是这些日子不断影响的结果开始显现。

  “陈焕！”林平平远远瞧见他，立刻挥起手来。

  祁同伟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封信。

  “平平。”他也单手离把，笑着挥了挥手。

  待自行车滑行至近前，他轻巧地将右腿从后方绕回，左脚仍稳稳踩在踏板上，借着惯性又前行数米，刚好停在对方面前。

  “我拿到京大的录取通知啦！”林平平迫不及待地把信递过去。

  “恭喜你，终于圆梦了。”祁同伟由衷笑道。

  “那你呢？你的通知书到了吗？”她急切追问。

  “到了是到了，不过……”他略显迟疑，欲言又止。

  还没等她再开口，院内传来林汉民的声音：

  “平平，是陈焕来了吧？快请进来，饭马上就好。”

  “知道啦！”林平平应了一声，随即领着祁同伟往屋里走。

  路上她忍不住低声追问：“到底怎么了？该不会是没录上吧？”

  “怎么可能？你是全省第一，谁可能滑档，你也绝不会。”

  “别担心，不是坏事，进去再说。”祁同伟笑着安抚。

  一进屋，祁同伟便受到了林家人热情相迎。

  “来来来，陈焕，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平平的大哥，叫林一达。”

  “林大哥，您好，我是陈焕。”

  “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我妹妹总在嘴边念叨你。”

  “哥！你胡说什么呢！”林平平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在林汉民的引荐下，祁同伟不仅见到了林一达——也就是林平平的亲哥哥，还结识了他的妻子朱群英。

  不过从家里的情形就能看出来，这位嫂子在家里的分量并不重。

  你看，一家人都围坐着谈笑风生，唯独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来回奔忙，连饭桌都没来得及坐上。

  初见面时，祁同伟就从她的神情举止中察觉出，这女人表面温顺，骨子里却有股倔强劲儿。

  也正因如此，后来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林一达，自己出去开了家饭馆谋生路。

  寒暄过后，林平平终于按捺不住，急切地问：“陈焕，快跟我说说，你报志愿到底怎么了？”

  “怎么，出状况了？”林汉民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不至于吧？这可是全国高考状元，还是差两分就拿满分的那种顶尖高材生。

  谁敢在这种事上动心思？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确实有点变化，不过是好事。”祁同伟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微微一笑，“今天学校院长把我叫去谈话。”

  说着，他还特意看了眼林平平。

  “当时你就在旁边，是不是？”

  “是有这么回事。”林平平回想起来，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