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展会风波

  展销会正式开始后，各地的参观者涌进展厅。林书明一边守着自己的展位，一边观察其他城市的产品。
  江苏馆里，宜兴的紫砂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壶身圆润，色泽古朴，每一把都是老师傅的手艺。旁边是苏州的丝绸，一匹匹绫罗绸缎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南通的蓝印花布也很抢眼，白底蓝花，图案有凤凰、牡丹、鱼戏莲叶，充满了江南水乡的韵味。
  浙江馆主打的是龙井茶和湖笔。茶叶装在精致的竹筒里，打开盖子就能闻到清香。湖笔更是文房四宝之一，笔杆用的是湘妃竹，笔头是上好的羊毫，写起字来柔韧有力。
  安徽馆最醒目的是宣纸和徽墨。宣纸薄如蝉翼，透光看能看到纸浆的纹理。徽墨黑如漆，研磨后墨香扑鼻。还有黄山毛峰茶，虽然包装简单，但品质上乘。
  山东馆展出的是阿胶和大葱。阿胶是补血圣品，用驴皮熬制，在当时算是奢侈品。章丘大葱更是出了名，一根能有一米多高，葱白如玉，辛辣适中。
  河南馆则是汝瓷和少林禅茶。汝瓷是宋代五大名窑之首，虽然现在的都是仿品，但工艺依然精湛。釉色如天青色，器型优雅。
  每个展位都有自己的特色，竞争相当激烈。但林书明注意到，大部分产品都是传统工艺品，实用性不强，价格也偏高。相比之下，青山竹编既实用又便宜，应该很有市场。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被竹编吸引过来了。
  "同志，这竹筐怎么卖？"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问道。
  "普通的八毛，彩色的一块二。"林书明赶紧介绍，"都是纯手工编制，结实耐用。"
  中年人拿起一个花篮仔细端详："编工确实不错。咦，这是什么？"
  他指着竹筐底部的一个小标记。
  "这是我们的标识。"林书明自豪地说，"青山竹编，每个产品都有这个标记，就像商标一样。"
  在竹筐底部，用细竹丝编了"青山"两个字，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有品牌意识了。
  "有意思。"中年人点点头，"我是南京市百货公司的采购员，你们这批货有多少？"
  "这次带来展示的有一百个，但我们村里还能生产。"林书明说，"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按您的要求定制。"
  "定制？"采购员眼睛一亮，"能编什么样式？"
  林书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样品册："您看，这是提篮，这是收纳筐，这是花篮，还有专门装鸡蛋的篮子，底部有隔层，不会碰破。"
  "这个好！"采购员指着鸡蛋篮，"我们南京很多人养鸡，这种篮子肯定受欢迎。"
  正说着，又来了几个人。
  "这竹编是哪里的？"一个戴眼镜的女干部问。
  "苏州青山村的。"张胖子赶紧迎上去，"我是苏州百货公司的张科长，这是我们重点推荐的产品。"
  "质量看起来不错。"女干部拿起一个竹筐，"比我们无锡的竹器厂编得还好。"
  这话被旁边无锡展位的人听到了。无锡也有竹编产品参展，但无论是样式还是做工，都比不上青山竹编。
  "刘厂长，您看那边。"无锡竹器厂的一个年轻人对他们的厂长说，"那个青山村的竹编，好像很受欢迎。"
  刘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走过去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农村作坊的东西，能有多好？"
  但他心里清楚，青山竹编确实比他们厂的产品精致。特别是那些彩色花篮，他们厂根本做不出来。
  随着参观的人越来越多，青山竹编的展位前围满了人。
  "这个篮子真漂亮！"
  "还有标记呢，'青山'，挺有意思。"
  "价格也不贵，比铁皮桶实惠多了。"
  林书明忙得不可开交，一边介绍产品，一边记录意向订单。
  "我们镇江百货要五十个。"
  "常州供销社要八十个。"
  "扬州的，先要三十个试试。"
  张胖子在旁边帮忙记账，笑得合不拢嘴："老林，你这竹编要火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声说："这种农村土货，质量能保证吗？"
  说话的是刘厂长，他挤进人群，拿起一个竹筐，故意用力拉扯："你看，这么一拉就松了。"
  "您别这么用力拉啊。"林书明赶紧说，"正常使用不会坏的。"
  "正常使用？"刘厂长冷笑，"谁知道你们说的正常使用是什么标准？我们无锡竹器厂的产品，都是经过国家检验的，有质量保证书。你们有吗？"
  这话让周围的人犹豫了。确实，在1978年，国营工厂的产品更让人放心。
  "我们虽然没有证书，但质量绝对过硬。"林书明不卑不亢地说，"每个竹筐都是精心编制的。"
  "精心编制？"刘厂长嗤笑，"几个农村妇女编的东西，能叫精心？"
  "刘厂长，话不能这么说。"张胖子看不下去了，"产品好不好，不是看谁生产的，而是看质量。"
  "张科长，你们苏州就这么推销产品的？"刘厂长阴阳怪气地说，"拿些农村土货来充数？"
  "你——"张胖子气得脸都红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无锡竹器厂的产品就一定好吗？"
  众人回头，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整洁的中山装，看起来像个领导。
  "您是？"刘厂长问。
  "我是省供销社的副处长王建设。"男人亮出工作证，"刚才我都看到了，刘厂长，你这样诋毁别人的产品，不太合适吧？"
  刘厂长没想到会惊动省里的领导，讪讪地说："王处长，我只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王建设拿起一个青山竹编的花篮，"我看这个编工就很好，比你们厂的精致多了。而且人家还有标识，有品牌意识，这在农村产品里很少见。"
  他又拿起无锡展位的竹筐对比："你们看，同样是竹编，青山的明显更密实，颜色搭配也更好看。"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王处长说得对。"
  "确实青山的更好看。"
  "而且价格还便宜。"
  刘厂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当着省领导的面，不敢再说什么。
  王建设转向林书明："小伙子，你们这个竹编很有特色。特别是这个标识，虽然简单，但是个很好的开始。以后要坚持做下去，打造自己的品牌。"
  "谢谢王处长鼓励。"林书明激动地说。
  "我看看你们的订单。"王建设拿过记录本，"已经有三百多个了？不错。这样，省供销社也订一百个，各种样式都要一些。"
  "真的？"林书明简直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王建设笑道，"支持农村副业发展，是我们的职责。张科长，这个订单你来对接。"
  "是，王处长。"张胖子赶紧应道。
  有了省领导的肯定，其他观望的采购员也纷纷下单。
  "我们泰州要一百个。"
  "南通追加五十个。"
  "连云港也要八十个。"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林书明记都记不过来。
  刘厂长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的挑刺反而给青山竹编做了宣传。
  "小王，你去打听打听。"他把手下叫到一边，"这个青山村到底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是，厂长。"
  下午，展销会进入高潮。各地的领导都来参观，青山竹编的展位更是人满为患。
  "林书明，你可以啊！"张胖子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订单都快一千个了！"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林书明谦虚地说，但心里也很激动。
  就在这时，小王跑回来，在刘厂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厂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原来是这样。一个赌鬼带着一帮农民瞎搞，我看他们能撑多久。"
  "厂长，那我们……"
  "先看着，总会有机会的。"刘厂长意味深长地说，"这么大的订单，他们一个小村子能完成吗？到时候交不了货，看他们怎么收场。"
  傍晚，展销会第一天结束。林书明统计了一下，总共收到订单九百八十个，如果都能成交，总金额将近一千块钱。
  "太好了！"小李兴奋地说，"这下青山村要发财了！"
  "先别高兴太早。"刘经理比较冷静，"这么多订单，能不能按时交货是个问题。"
  "是啊。"张胖子也担心起来，"林书明，你们村一个月能生产多少？"
  林书明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全力生产，一个月五百个应该没问题。"
  "可是这里有近一千个订单，而且都要求一个月内交货。"刘经理皱眉。
  正说着，刘厂长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哎呀，恭喜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你们接了一千个订单？"
  "刘厂长。"张胖子警惕地看着他。
  "我就是来提醒你们一声。"刘厂长假惺惺地说，"这么大的订单，要是交不了货，可是要赔违约金的。一个农村小作坊，真的能完成吗？"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林书明冷冷地说。
  "是吗？"刘厂长冷笑，"我听说你们青山村就几十个妇女在编，一千个订单，她们编得过来吗？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我还听说，组织这个生产的林书明，以前是个赌鬼？这样的人，靠得住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刘厂长，你什么意思？"张胖子怒了。
  "没什么意思。"刘厂长摊摊手，"我只是好心提醒各位采购员，下单要谨慎。万一到时候收不到货，耽误了销售，那损失可就大了。"
  几个刚下单的采购员面面相觑，眼中露出犹豫之色。
  "要不……我们的订单先缓缓？"泰州的采购员小声说。
  "是啊，还是稳妥一点好。"连云港的也附和。
  眼看着到手的订单要飞了，林书明心急如焚。但他知道，这时候越要冷静。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进来。
  "林书明！林书明！"
  是小王，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林书明面前："快，快回招待所！你们村里来人了，说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林书明心里一沉。
  "好像是……好像是你们的竹林被人放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