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省城展销会

  处理完大姐的事情，林书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当天晚上，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连夜动身前往省城。
  "老八，这么晚了还要走？"七姐担心地问，"明天再走不行吗？"
  "展销会明天就开始了，我得早点过去。"林书明把一个帆布包背在肩上，“张科长在苏州等我，我们要一起去南京。"
  "那你路上小心。”四姐叮嘱道，“第一次去省城，人生地不熟的。"
  林书明笑了笑：”放心吧，有张科长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夜色如墨，林书明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上走。山路崎岖，平时走一个小时的路，晚上走了快两个小时。
  路上，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大姐就是因为在赵家积劳成疾，三十岁不到就去世了。这一世，总算改变了她的命运。虽然离婚在这个年代会被人说闲话，但总比在赵家受尽折磨要好。
  到了镇上，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镇上的长途汽车站早就关门了，林书明只能在车站外面的小旅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去苏州的班车。这种绿皮的解放牌汽车，烧的是柴油，一路上黑烟滚滚，颠簸得厉害。车厢里挤满了人，有挑着担子的农民，有背着包袱的小贩，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柴油味，让人直想吐。
  三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苏州城。林书明直奔百货公司，张科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老八，你可算来了！"张科长看到他，松了口气，“我还担心你赶不上呢。"
  "张科长，让您久等了。”林书明歉意地说。
  "没事没事。“张科长摆摆手，”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跟我们一起去南京的。"
  办公室里还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张科长介绍说："这是我们百货公司的采购部李主任。"
  "李主任好。"林书明赶紧打招呼。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林书明："你就是做竹编的小林？年轻有为啊。"
  另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烫着时髦的小卷发，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衫。“这是财务科的王会计。”张科长介绍道。
  "王会计好。"
  王会计点点头，神情有些倨傲：“听说你是农村来的？"
  "是的。"林书明如实回答。
  最后一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长得虎头虎脑的。"这是小赵，负责搬运货物。"
  "林哥好！"小赵很热情，"听张科长说，你们村编的竹筐可漂亮了！"
  "走吧，我们得赶十一点的火车。"张科长看了看手表，"老八，你坐过火车吗？"
  "没有。"林书明老实地摇头。
  "没事，第一次坐火车的人多了。"张科长笑道，"小赵，路上你多照顾着点老八。"
  ”放心吧，张科长！"小赵拍着胸脯保证。
  一行五人带着两大箱竹编样品，坐上百货公司的卡车前往火车站。
  苏州火车站是一座俄式风格的建筑，红砖墙，绿瓦顶，正面是一个巨大的五角星。这是1958年建成的，在当时算是很气派的建筑了。
  1978年秋天的火车站，人山人海。站前广场上，到处都是大包小包的旅客。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有戴着草帽的农民，有背着褡裢的小贩，还有扛着扁担的民工。
  "人真多啊。"林书明感叹道。
  "这算什么，"小赵说，"春运的时候才叫人多呢，挤都挤不进去。"
  进站要检票，张科长拿出五张硬纸板的火车票。那时候的火车票都是硬座票，上面用钢印打着日期和车次。
  "苏州到南京，58次，硬座。"检票员看了一眼，在票上打了个孔，"进去吧。"
  走进候车室，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候车室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很多人席地而坐，旁边放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打瞌睡，还有小孩子在哭闹。
  "火车晚点了。”张科长看了看墙上的大钟，"要再等半个小时。"
  等待的时间里，王会计一直捂着鼻子，显然受不了候车室里的味道。李主任则拿出一份《人民日报》看了起来。小赵很照顾林书明，给他买了一瓶橘子汽水。
  "林哥，第一次坐火车别紧张。"小赵说，"就是时间长点，要五个多小时呢。"
  终于，广播里传来通知："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南京的58次列车即将进站，请携带好您的行李，到三号站台上车。"
  人群开始涌动，大家都往站台挤。林书明第一次见到绿皮火车，车身是墨绿色的，车窗很小，冒着白色的蒸汽。
  "快上车！"张科长催促道，”晚了就没座位了。"
  虽然买的是硬座票，但那个年代的火车经常超员，有票也不一定有座位。
  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硬座车厢是面对面的长条木椅，中间的过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行李架上塞满了各种包裹，有的甚至掉下来一半。
  好不容易找到座位，五个人分散坐在两排。林书明和小赵坐在一起，对面是一个抱着鸡笼的老农。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动了，林书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商业活动。
  "林哥，吃点东西吧。"小赵从包里掏出几个煮鸡蛋，"火车上要坐好几个小时呢。"
  "谢谢。"林书明接过鸡蛋。
  旁边的老农羡慕地看着："小伙子，去南京做生意啊？"
  "是啊，去参加展销会。"小赵替林书明回答。
  "展销会？"老农眼睛一亮，"听说那里什么都有，可热闹了。"
  火车在秋天的原野上奔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稻田，金黄色的稻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偶尔经过村庄，能看到炊烟袅袅，还有在田间劳作的农民。
  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对第一次坐火车的林书明来说确实很煎熬。车厢里又闷又热，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到后来，他都有些晕车了。
  "林哥，快到了，坚持一下。"小赵安慰道。
  下午四点多，火车终于到达南京站。
  南京火车站比苏州站更大更气派，是1968年建成的，正面是"南京站"三个红色大字。站前广场上竖着一座毛主席挥手的雕像，足有十几米高。
  "先去招待所放行李。“张科长说，”明天一早就去展销会。"
  他们住的是江苏省第二招待所，一个三层的灰色建筑，专门接待来省城办事的各地干部。林书明和小赵住一间，张科长和李主任住一间，王会计一个人住单间。
  晚饭在招待所食堂吃的，每人一份盒饭，两素一荤，三毛五分钱。虽然简单，但对林书明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明天的展销会在省展览馆举行。"吃饭时，张科长介绍道，"这次是全省规模最大的展销会，有三百多家单位参加，省里很重视。"
  "我们的竹编能行吗？"林书明有些担心。
  ”放心吧。"张科长笑道，"你们的产品质量好，价格合理，肯定能卖出去。关键是要抓住机会，多认识一些客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起床了。简单洗漱后，带着样品前往省展览馆。
  江苏省展览馆位于新街口附近，是一座苏式建筑，占地两万多平方米。大门口挂着红色横幅：“江苏省1978年秋季商品展销会”。
  早上七点，展览馆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推着板车的，有扛着麻袋的，有抬着箱子的，都是来参展的各地厂商。
  "同志，请出示证件。“门卫拦住他们。
  张科长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我们是苏州百货公司的。"
  门卫看了看，放行了："三号馆，27号展位。"
  走进展览馆，林书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巨大的展厅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展位。每个展位都是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摊位，上面摆放着各种商品。有日用百货、服装鞋帽、五金工具、农副产品，琳琅满目。
  "我们的展位在那边。"张科长指着前方。
  27号展位不大，只有两米见方，位置也不算好，在靠墙的角落里。但林书明不在意，赶紧和小赵一起把竹编产品摆出来。
  普通的竹筐摆在下面，彩色的竹筐摆在上面，还特意挑了几个编工最精细的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不错，很有卖相。"李主任满意地点头。
  这时，旁边展位的人也在布置。左边是南通的一家毛巾厂，右边是无锡的陶瓷厂。大家互相打了招呼，气氛还算友好。
  上午九点，展销会正式开幕。省商业厅的领导讲了话，强调要“搞活经济，繁荣市场”。然后，采购商们开始进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