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多次拐卖

  讯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张仲理坐在束缚椅上，眼神游离，似乎不敢直视对面的审讯人员。

  邓妍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锐利：“所以，是你把杨彩云卖给了许腾龙？”

  张仲理低头嘟囔：“我真怕她饿死……”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尹的语气一冷，插了进来：“怕她饿死？我看你是怕你那些钱打了水漂吧！”

  张仲理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许腾龙给我的八百块是假的！”他用力捂住脸，声音渐渐变得沙哑，“等我发现那些钱是假钞，去找他……他不认账，还威胁我，说我要敢报警，第一个被抓的就是我！”

  他抱着脑袋，整个人像只惊弓之鸟，语速混乱：“我冤枉啊，我真冤枉……”

  邓妍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换了个角度，语气柔和些：“二十年前，一千块可不是小数，你为啥不好好找个对象，偏要干这种违法的事？”

  张仲理垂下头，声音低了些：“那时候村里人都那么干……我哪儿知道这是犯法啊。再说，也没人愿意嫁我们村。”

  老尹一直沉着脸听着，这会儿终于发问：“许腾龙现在在哪？”

  “他……他一个卖货的，到处跑，我咋知道他在哪嘛。”张仲理显得有些无助。

  啪！

  尹建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你卖杨彩云的时候就能找到他，现在就不知道了？”

  张仲理瞪着眼，不知该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一个女孩的一辈子？她当时只有十六岁！”

  张仲理突然情绪失控：“我……我拿命赔她！”说着，他猛地起身，猛撞向墙面。

  “张仲理！”一旁的女警急忙扑上去，死死将他压住。

  他仍旧在挣扎，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我冤枉啊，我不是故意的……”

  老尹站在一边，神情复杂。他看着眼前这个慌乱失控的中年人，一言未发。

  邓妍则一直望着他，目光平静，没有出声。

  出了讯问室，尹建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下子泄了劲儿。

  邓妍跟在他身后，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脚步声。

  “我刚才是不是太冲了？”老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懊恼。

  “你今天不是平时的风格。”邓妍看着他，语气温和。

  “二十年了，总算有点线索了。”老尹喃喃，“谁能想到，那小子又把她转手了。”

  “我知道你着急。”邓妍轻声说，“但你以前怎么教我们的？越是急事，越得稳着来。”

  老尹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我会注意的。”

  “不过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邓妍看向他，眼中有一丝坚定，“起码我们知道了「许腾龙」这个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总会找到她。”

  老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

  天色从黑夜慢慢过渡到黎明，山峦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三人已经来到了清渠县。

  别墅区坐落在城郊一隅，建筑风格略显陈旧，外墙多有斑驳，显然已有些年头。这里的「别墅」更多是形式大过实质，一眼望去，不过是一排排灰扑扑的两三层矮房。

  邓妍、尹建生和常锐从车上下来，当地派出所的一位民警正等在路边，快步迎了上来。

  “这个许腾龙挺会做买卖，”民警一边带路一边介绍，“以前在武顺县，就是靠走街串巷卖货起家的，肯吃苦，人也滑头。搬来清渠后就一直住在这儿，没听说他身边有什么女人，一直是一个人。”

  几人穿过曲折的巷道，在一栋偏僻的别墅门前停下。民警按响门铃，不多时，一个身穿花哨夏威夷衬衫的男人打开了门。他四十岁上下，身形瘦削，面相精明，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

  “你是许腾龙？”邓妍上前一步，盯着他。

  “我是啊。”许腾龙点点头，神情带着几分警惕，眼睛扫向站在身旁穿警服的民警，“你们是……？”

  邓妍亮出证件：“林山市公安局打拐办。我们有件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调查？”许腾龙眼皮一跳，“调查什么啊？”

  “是进屋说，还是让我们在门口说？”邓妍反问。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望街口，正巧有行人经过。许腾龙干笑一声，把门打开：“请进。”

  屋内一股子陈年臭味扑面而来。房间里乱七八糟，到处是塑料袋、空饭盒，杂物堆满角落，灰尘厚得能写字。更重要的是，屋里没有任何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嚯。”常锐忍不住吐槽，“你这地方可真够有「味道」的。”

  “警察同志，”许腾龙勉强笑着，摆摆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出了名的守法公民，清清白白过日子，你们真可以打听打听。”

  “杨彩云，你认识吗？”尹建生开门见山。

  许腾龙脸色微变，但转瞬就恢复了镇定，摇头否认：“不认识。”

  “那张仲理呢？”邓妍问。

  “也不认识！”

  “张仲理，武顺县张家村的，想好了再回答。”

  许腾龙眼珠转了转，“警察同志，我真不认识这个人。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啊？”

  尹建生冷笑着掏出一张纸，递到他眼前，“不认识？那我念给你听听，看你还记不记得。”

  他缓缓念道：“我叫张仲理，昕阳省武顺县张家村人，现向公安机关认罪，并实名举报许腾龙参与买卖妇女。1990年10月，我从人贩子手中购买一名妇女，并在半月后，将其转手卖给许腾龙。”

  这份材料上赫然按着鲜红的手印。

  许腾龙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飞快地游移。

  尹建生“啪”地一声拍了他肩膀：“想起来没？”

  “哦……”许腾龙愣了一下，“你们说的是那个女人啊……我想起来了，我那是救她呀！她快被张老憨饿死了，我一劝，她就吃饭了。”

  “不是说不认识张仲理？怎么又知道他外号？”邓妍目光犀利。

  “我……我刚想起来嘛！”许腾龙搪塞。

  “你花八百块从他手里买下的女孩，就是杨彩云！”邓妍声调一冷，“她现在在哪儿？”

  “人……人早就不在我这儿了。”许腾龙往后退了一步，“她自己跟人跑了！”

  “跑了？”尹建生挑眉。

  常锐冷哼，“不是你又卖了吧？”

  “冤枉啊警察同志！”许腾龙连连摆手，“我当初真没想卖。我那是好心救人，想成家过日子，可她不争气，啥都生不出来，是个石头疙瘩。我花那八百块就算打水漂了。后来我有个客户，看上她了……”

  “客户？”邓妍盯紧他。

  “梁伟，名字我记得。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人做生意，人模狗样的。我那会儿心灰意冷，正巧他来家里，就……就搭了个线。”

  “卖了多少钱？”尹建生问。

  “两万……”许腾龙低声说。

  常锐嗤了一声：“八百进，两万出，许腾龙，你这买卖做得可真精明。”

  “这不是买卖！我那是撮合姻缘，是做好事！”许腾龙还在狡辩。

  “废话少说。”尹建生打断他，“梁伟家在哪儿？”

  “十年前，他在红溪市黄家沟。现在就不知道了……”

  “许腾龙。”尹建生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森冷，“我们现在正式传唤你，跟我们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啊？你们这……”许腾龙慌了，“我……我干嘛啊？”

  常锐冷冷开口：“你涉嫌拐卖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