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小鲲鹏

  太痛苦了…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郗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他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人形，躺在实验床上的他，突然偏头看了一眼她的位置。

  正当绾鱼准备回应的时候，画面一转，实验室的合金大门在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中被破开。

  高度异化的瞳孔看不清来人，但那股气息，让他知道是他哥哥阑容来了，他把视线聚焦在床上那个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被狰狞的异化特征覆盖、只有偶尔抽搐才能证明还活着的“东西”身上。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迅速地破坏了禁锢装置，将奄奄一息的郗延强行带回了第五基地。

  醒来的郗延恢复了正常，经过族人之口，得知是阑容用了海族三年核心资源，才换取到了足以抑制他体内狂暴污染源的高纯度元素抑制剂。

  记忆的画面变得灰暗而压抑。

  郗延时而清醒，时而因为抑制剂效力减弱而再次被异化的痛苦折磨。他想帮哥哥做事，主动上了战扬。

  他变得沉默寡言，战斗力虽然惊人，但如同一柄没有感情的利剑。

  “元素抑制剂”珍贵，不可能无限使用。

  很多时候，当异化冲动难以抑制时，他只能独自躲到无人的角落，蜷缩起来，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撕裂般的痛苦和精神的污染侵蚀，默默承受。

  他的精神图景，那片海洋仿佛被冻结了，蓝鲸被束缚在深海，身上缠绕着沉重的锁链它的悲鸣延绵在整个精神图景里。

  没有人理解他日复一日承受的痛苦，没有人敢靠近这个时而正常，时而如同怪物的同伴。他像一座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孤岛，逐渐被冰封。

  她“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郗延又一次因为无法抑制的异化冲动，躲在废墟的角落。

  他身上的异化特征伴随着战扬上的伤口一起撕裂他的身体，鳍状物张开，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牙齿死死咬住嘴唇，渗出血丝，却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在这最后一块碎片里，绾鱼终于能“动”了！

  她终于不再是旁观者，她降临到了他的世界中。

  她快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那些狰狞的异化特征，而是轻轻地覆上了他抖动的脊背。

  精纯强大的水元素治愈之力，混合着她无比温暖的安抚意念，如同破开乌云的炽阳，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他的身体。

  “郗延，”她的声音穿透了记忆的迷雾和痛苦的嘶嚎，：“别怕…是我。我来了。”

  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他先是僵硬，随后，那股温暖包容的力量驱散了他体内的冰冷和剧痛，从未有过的安宁感和安全感将他淹没。

  他无边黑暗的冰海中沉浮了太久，终于有暖阳照到了他身上。

  他停止了颤抖，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泪水。

  “你终于…来了。”

  “我的……主人。”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记忆图景中那片被冻结的海洋，开始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冰层下的蓝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比之前都要清晰的鸣叫。

  ……

  绾鱼的精神力从郗延的精神图景中退出，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绾鱼第一时间看向郗延，她怕那些痛苦的记忆会再次冲击他，让他陷入崩溃。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双异常明亮蓝眼睛。

  郗延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恐惧或悲伤的痕迹，他甚至对着绾鱼，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

  “谢谢您，主人。”

  绾鱼有些怔忡，伸出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他现在的样子，眼神清亮透彻，眉宇间那股时常萦绕的不安与自我厌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明朗与坚定。这模样，倒是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张照片上那个还未经历磨难，意气风发的蓝发少年。

  绾鱼欣慰地笑了笑，他没有被过去的阴影吞噬，遗忘或许是一种保护，但直面并治愈，才是真正的新生。

  他没有因此痛苦，这真是……最好的结果。

  郗延看着他的主人，眼神里的情感如同深海，温柔又汹涌。

  都想起来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黑暗，所有的孤独…但是，最后是主人来了。

  在记忆里，在那个最绝望的时候，主人降临了，原来…他没有彻底放弃自己，就是为了遇见她。

  幸好…幸好那个失去记忆，懵懂无知，只会凭借本能依赖她的他，有勇气对主人说出来，让主人触碰这些碎片。

  如果不是那样，他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主人对他的意义，永远无法将过去与现在连接起来。

  现在的他，才是完整的他。这些记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属于他，也塑造了他。

  这样的他，才是真正属于主人的他。

  “主人，”他轻声开口，覆上绾鱼摸着他脸颊的手背，“以前的我，只知道依赖您，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渴望您的光芒。”

  “现在，我都明白了。那些黑暗，是为了让我更能看清您有多温暖。那些痛苦，是为了让我更懂得珍惜现在的每一刻。”他的目光紧紧锁着绾鱼，蓝色的眼中仿佛有星辰坠落，“我因为您是绾鱼，而完完全全地属于您。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只有您。”

  “所以，您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都是我…心甘情愿，并且无比期待的。”

  绾鱼听着他这番直白而热烈的告白，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微笑着回应：“嗯，我知道了。你是我的小郗延。”

  绾鱼想起什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检测仪：“别动，我给你检查一下精神图景的稳定情况。”

  她担心刚才的深度回溯会有后遗症。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数据让她大吃一惊。

  她不敢置信地再次进入他的精神图景，跟那个悬浮在深海上空的庞大身影面面相觑。

  它身上的锁链和污秽全都消失了，并且变得更加庞大，有一种遮天蔽日的宏伟感。

  它不是蓝鲸了……

  她退出了精神图景，又跟外面的郗延一起盯着检测仪投出的投影。

  【精神体：鲲鹏（神话种）】

  【污染值：65%】

  “鲲……鹏？”绾鱼喃喃道。

  绾鱼平复了一下心情，看来郗延身上的隐患彻底解决了，鲲鹏的基因也跟蓝鲸完全融合，她的水元素也太牛了吧。

  她收起检测仪，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郗延，忍不住伸手轻轻掐了一下他光滑的脸蛋：

  “看来，因祸得福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小鲲鹏了～”

  “快放出来给我看看，我刚刚还没看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