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记忆碎片

  此操作要求向导的精神力直接侵入哨兵精神图景最核心的潜意识领域，强行唤醒并读取被自身保护机制或外部力量封存的记忆节点。

  向导的操作稍有不慎，便可能刺激到哨兵脆弱的精神节点，任何一点外界的干扰，向导操作失误，甚至是被唤醒的记忆本身携带的强烈负面情绪，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精神图景结构崩塌、精神海啸、甚至…永久性的认知损伤或精神崩溃。

  若非绝对信任的向导，不会有哨兵愿意冒这个风险。

  绾鱼想了想，除了对自己精神力的自信外，她对郗延信任她这一点也很自信。

  搞清楚缘由后，蓝鲸身上的那些锁链，说不定也能彻底斩断。

  她把郗延带到书房，让小智把这个房间开启全封闭模式。

  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精神力，确保连接稳定，绾鱼坐在了他身上，一只手牵住他的手，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背，脸贴在他的颈侧。

  郗延调整了下坐姿，尽可能地让她舒服，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侧，两人身体紧紧相贴。

  “我要开始了。”绾鱼闭着眼睛，在他耳边轻声告知。

  “好。”郗延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全然的信任和顺从。

  绾鱼凝聚起高度精纯的精神力，化作一缕精神触须，探入他精神图景内那道刻意露出来的缝隙。

  穿过了一条幽暗的隧道后，眼前骤然一亮。

  那是一片如同破碎镜面般的空间，无数明暗不定，大小不一的记忆碎片交叠在一起。

  她先是谨慎地碰了碰那些最明亮，最活跃的碎片。

  里面的记忆全都是跟她相处的扬景，从最初在第五基地出发的飞舰上，他看到她那张资料照片时瞬间的悸动；到后来每一次相遇，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展露的每一个神态；甚至是最后以他视角记录的，她此刻正贴在他颈窝的温暖触感……

  凡是与她相关的每一幕，都被他的潜意识珍而重之地保存着。

  其他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堆记忆碎片里翻了翻，果然最底下有许多彻底暗下去的记忆碎片。

  她将这些沉底的碎片“打捞”出来，按照隐约的时间脉络大致“码放”好，随后开始进入这些碎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满淡紫色星辰花的庭院。年幼的郗延，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干净的小制服，正在花丛中追逐着一只闪烁着磷光的晶蝶。他笑得无忧无虑，蓝色短发在阳光下跳跃。

  “小延，慢点跑，小心摔跤！”一个气质柔和的女性笑着喊道，眼神里充满了宠溺。这是郗延的母亲。

  不远处，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正摆弄着一个精巧的星空观测仪，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他玩吧，活泼点好。”这是郗延的父亲。

  夜晚，母亲坐在温暖的灯光下，将小郗延搂在怀里，指着窗外浩瀚的星空，讲述着古老的星座传说。父亲则在旁边调试着观测仪，偶尔插几句话，纠正母亲故事里不够严谨的天文知识，引来母亲嗔怪的眼神和小郗延咯咯的笑声。

  温馨的画面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废墟、弥漫的硝烟、惊恐的哭喊。

  画面抖动模糊，父母紧紧拉着小郗延的手，在断壁残垣间驾驶飞舰逃离。

  最后，他们把他带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前，画面逆光看不真切他的脸，但他有着跟他一样的蓝色长发。

  父母的声音带着乞求：“阑容…让他跟着你…让他活下去…一定要带着弟弟活下去…”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狼狈的父母，最终，落在了被母亲紧紧护在身前，眼神带着恐惧和茫然的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沉默了良久，最后把他带走了。

  画面再次转变，陷入一片充满刺鼻气味的空间。

  长大了的郗延被禁锢在一张实验床上，四肢被能量锁牢牢扣住。

  康妮出现在画面边缘，她正在跟一个戴着面具的实时投影对话。

  “真是完美的实验体…”“假面”的声音经过处理，嘶哑难听，“不愧是先天条件最好的哨兵…或许有机会能够承载那个基因…”

  “你确定选中他了？”康妮有些担忧，“阑容那家伙就是个疯子。”

  “哼，”假面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即使隔着变声器，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也清晰可辨，“你可是向导，康妮。你什么时候开始惧怕一个哨兵了？你在怕什么？他还能把你怎么样？”

  接下来，康妮被“假面”用难以想象的巨额资金收买，将郗延出售给“假面”。

  “假面”提供的，是几百年前战死于某颗高度污染星球的，精神体为神话种鲲鹏的传奇哨兵遗体上取回的残缺基因样本。

  这种样本里早已被渗透进了高浓度的污染源，“假面”根本不管哨兵的死活，他只要求康妮详细记录实验数据，死了的话他还有下一个目标，活着那更好。

  药剂注入的瞬间，郗延的身体即使被束缚也因他的剧烈挣扎而发出猛烈的碰撞声。

  皮肤下的血管好似有无数细虫蠕动般凸起扭曲，他的精神图景在绾鱼的感知中剧烈震荡扭曲，被一种污浊的能量疯狂侵蚀。

  她想要阻止，想要摧毁那针管，想要将郗延拉出来！

  但她做不到！她只是一个记忆的旁观者，被屏障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郗延当时那份无助的恐惧和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画面快速闪回，郗延被反复抽血，注射逐渐加大的剂量。他在崩溃、发狂、意识崩溃之间反复挣扎。

  康妮记录着数据，偶尔露出满意的神色。“假面”则如同幽灵，偶尔出现，观察着他的“作品”，如同欣赏一件物品被加工的过程。

  源自神话种鲲鹏的基因力量试图强行与他融合，而其中蕴含的高浓度污染源则疯狂地撕裂着他的精神图景和肉体。

  绾鱼“看到”郗延的精神图景，那片原本应该广袤宁静的海洋，被暴风雨和污浊的黑水覆盖。蓝鲸在污浊的海浪中哀鸣，被海水深处伸出来的锁链捆住，拖向无尽的黑暗深渊。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皮肤下鼓起不规则的凸起，新生的组织刺破皮肤，嶙峋的骨刺从他背部、关节处生长，又因为基因排异和污染侵蚀的力量而崩溃、消散，然后再次生长…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