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你一走，就是十几年！当初跟你闯‘地渊’的，死了七成，疯了五成，剩下那三个，一个成了疯癫道士，一个自己挖了眼，一个早就不知埋在哪块土里了！”

  韩方义喉咙哽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我们找你，找疯了！南到雷州，北到漠河，东边问过海岛的渔夫，西边叩过雪山的喇嘛……可你，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被我们找到？”

  那人眼神一颤，嘴唇哆嗦，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堵在喉咙，一个音也蹦不出来。

  他只是疯狂地比划，手抖得像风中落叶，眼神里全是绝望。

  韩方义心头一揪，赶紧道：“别急，先跟我走，有什么话回去说！”

  可他刚说“回去”两个字——

  那人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手拼命摆，嘴里含混地念：“回…不…去…回…不…去……”

  韩方义懂了。

  不是不想回。

  是回不去了。

  回去？拿什么回？一个浑身是毛、说不出话的怪人？

  国家信他？谁来替他作证？当年那批人，死的死，疯的疯，连骨头都找不全。

  他回去，不是洗白，是引爆一颗雷。

  一场风暴，谁来压？谁来扛？谁有资格说他没罪？

  “我不信这个！”韩方义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师父，“你听着——我韩方义，现在不是盗墓的了！我有证，有身份，有门路！我能替你翻案！你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让你背一辈子？”

  那人望着他，慢慢吸了口气。

  然后——

  那双干涸多年的喉咙，竟颤了颤。

  像是风中锈死的门轴，被谁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方…义…”

  一声哑得像砂纸磨石的声音，轻轻落下来。

  不是喊名字。

  是认了。

  钟离泰眼眶一热，鼻头酸得厉害。

  那声音，虽沙哑得变了形，可那腔调——

  是师父的。

  真真是，师父的。

  “师傅，你信我一次行不行？只要跟着我走，咱们一定能离开这儿！这地方咱俩再也不沾了，我发誓，谁也别想再碰你一根手指头！以前的脏事儿都翻篇了，他们再也不会来了，你别怕，真别怕！”

  见师傅嘴唇动了动，像点了下头，又像没点，那眼神飘得跟风里落叶似的。

  韩方义心里一热，立马冲上去，一把攥住那双满是长毛的手，暖得他手心直发颤。

  “不急，真不急。

  咱有时间，有出路，你只要跟着我，我就护你到底。

  你别说，我听着呢，你啊啊的，我都知道你想说啥。”

  可师傅到底没说出一句囫囵话，只是静静靠在他身边，不哭不闹，像一尊被岁月磨秃了的石像。

  可那双眼睛，终于不再躲闪了。

  钟离泰在旁边，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想说话，张了张嘴，啥也没吐出来。

  他看的不是人，是自己十年前丢在地上的影子——如今被扯回来，浑身是血，还抖得像风里的纸。

  “您失踪这么多年，外头早就把您当死人了，连碑都立了三块。

  可您清白，您没犯过罪，他们泼的脏水，我们一条一条给您舔干净！谁敢骂您一句，我韩方义就撕烂他舌头！您只要跟我回家，我拿这条命给您当垫脚石，您站得有多高，我就跪得有多低。”

  他扭头，指着钟离泰，声音突然亮了：“师祖，这是您当年说过的那个徒弟，就是他，当年说您疯了，不肯认您。

  可现在，他认了，我带他来见您。”

  钟离泰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壳嗡嗡的，脚底下像踩了块烧红的铁板。

  韩方义这混小子，从没当众喊过他一声“师祖”——现在却当着老疯子的面，一字一顿地把他推出去。

  葛一帆在后头催：“快磕头啊！再愣着等下回坟头给你烧纸啊？”

  钟离泰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石地上，闷得像打鼓：“师……师祖……”

  老疯子没说话，但那张皱巴巴的脸，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像是笑了。

  韩方义憋了半年的那口气，这会儿总算吐出来，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他拍拍师傅的肩膀，想再说点啥，可话没出口，头顶忽然一阵阴风。

  “等等——咱得走了，这地方不干净。”

  他拽着人往回走，钟离泰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

  只见他们刚才站的那片地，早就塌了。

  不是普通的塌——是整个迷宫，像被谁从底下一口一口啃掉了脊梁，正往下陷。

  黑咕隆咚的洞口里，隐约有东西在动，嗡嗡的，像千万条虫子在咬骨头。

  “这他妈是啥鬼地方？”葛一帆嗓门都劈了。

  钟离泰盯着脚下那三米见方的孤岛，冷汗刷一下淌下来——原来他们站着的，不是路，是坟头！

  “以前咱们以为的‘主墓顶’，压根就是假的。”韩方义笑了一声，脚尖踢了踢地板，“那些钟声？早就在地心底下响了。

  我们现在站的，是万人坑的盖子。”

  话音刚落，坑底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下面有东西，在翻身。

  师傅忽然疯了一样，拽着钟离泰的胳膊啊啊狂叫，手抖得跟抽风似的，眼睛瞪得快凸出来——不是要他看，是催他跑！

  钟离泰懵了：“师傅你……”

  话没说完，脚底一空。

  “轰——”

  他们站的地皮，裂了！

  葛一帆直接往下掉，双手乱抓，惨叫震耳：“韩方义！救我！你这个白眼狼！我待你比亲爹还亲！你现在眼睁睁看我死？！”

  韩方义死死拽着他手腕，青筋暴起，脸涨得发紫，却没拉——他在看钟离泰。

  钟离泰没动，眼睛盯着师傅。

  “韩方义，你以前说过——你信你师傅，信得过命。”

  他嗓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你现在信不信，你师傅带咱走的，不是死路，是活路？”

  韩方义眼神一颤。

  “这坑深不见底，底下连机关都烧光了，能活下来的，从来不是爬出去的人。”

  他一把拽过师傅的手，往坑沿猛地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