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真不是普通行家能比的

  “咱们跳下去！死不了，就翻盘！要是往上爬——死得更快！”

  葛一帆的惨叫，被黑暗吞了。

  师傅却安静了。

  他没哭，没闹，只是盯着坑底，轻轻点了点头。

  ——像十年前，那场火还没烧起来的时候。

  话音刚落，钟离泰压根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一把拽住师父的胳膊，直接往坑里跳——脚下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沿，他顺手一甩，绳子“嗖”地飞出去，勾住斜坡边缘，整个人借着惯性像 pendulum 一样荡了下去。

  落地瞬间，他没管自己疼不疼，先把失德往怀里一搂，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替对方挡了所有冲击。

  好在没人受伤。

  可上面那几个家伙也没多想，眼见上下都是死路，干脆闭眼一跳，跟着砸了下来。

  这坑大得吓人，起码有小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深得望不到底，十几米往下全是斜坡和碎石。

  但因为钟离泰那一下缓冲拽得妙，大家落地时就跟摔在棉花堆上似的，连个磕碰都没有。

  钟离泰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一低头，傻了——师祖的手，死死攥着他袖口，指节都泛白了，整个人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韩方义立马冲过来，蹲着把师祖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师傅！您哪儿疼？有没有摔着？说话啊！”

  确认无恙后，他长出一口气，转头瞪钟离泰：“你这小子真行啊！明知道师祖怕成这样，还敢往下跳？这地方一看就邪门！有这胆子，你咋不自己一个人跳？”

  钟离泰没急着辩，只是轻声说：“是师祖让我们下来的。

  他……他怕得不行，但还是让我们往下。”

  “放屁！”韩方义嗓门拔高，“你师祖要是怕，那说明这地儿连阎王爷都不收！你倒好，还跟着往里钻？你当自己是天命之子？”

  “那不然呢？”钟离泰反问，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我们困在上面，等死吗？等那些东西来挨个点名？与其被慢慢磨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下面真有条活路。”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可怜。

  坑底黑沉沉的，头顶是遥远的月光，像天窗一样，可他们几个，跟爬在地缝里的虫子似的，连喘气都压着声儿。

  韩方义却突然抽了根烟，点着了，吸得猛，一口接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喃喃说：“这地方……不是活路，是绝路。

  是故意设给咱们的死局。”

  钟离泰愣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韩方义顿了顿，没抬头：“以前？以前我是条疯狗，见什么都敢咬，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我头一个冲。

  可现在……我怕了。”

  “你怕什么？”钟离泰问。

  “怕的不是死。”韩方义吐出一口灰烟，眼睛盯着脚底下那片泛红的土，“是怕自己连死都不配。”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钟离泰，眼神发狠：“你以为我那点本事，在你眼里是摸金祖师爷，对吧？盗墓、寻龙、辨阴气、破机关，我样样拿得出手，对不对？”

  钟离泰点头。

  没夸张，这人懂的，真不是普通行家能比的。

  他连古墓里蚂蚁的爬行路线都能猜出墓主人死前在想什么。

  “可你知道我师祖当年……”韩方义苦笑，“他在这地方跪着哭了一整夜。

  哭完，他烧了自己一半的命格，发誓一辈子不再靠近此地半步。”

  钟离泰浑身一僵。

  “你以为他是装的？他骗人？你见过一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哭得像丢了儿子的老汉？你见过他烧命格？他连自己命都不要了，就为躲这里——你觉得，这坑里是寻常尸骨？”

  钟离泰喉结滚了滚，喉咙发干。

  他这才发现，角落里，一堆散乱的白骨，正无声地朝这边歪着头，空洞的眼窝，像是……在看他们。

  他后背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我……我以为……你牛，是因为你本事大。”他低声说。

  “不。”韩方义把烟掐了，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脚下的红土，“你师祖怕的，不是尸体。

  是这土——这土里，每一粒，都浸着活人的心头血。”

  钟离泰下意识凑近一闻。

  “呕——”

  他当场吐了。

  腥得钻心，臭得能让人断气，不是尸体腐烂味，是那种刚断气、血还在温热时，被强行灌进泥土里、闷了上千年的……人的味道。

  “万人坑。”韩方义声音低哑，“几千人，活埋，血放干，埋进这里。

  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养东西。”

  钟离泰嗓子发紧：“养什么？”

  韩方义没回答，只抬头，望向头顶那片狭窄的天空，像在对谁说话：

  “你知道最狠的不是杀，是让活人亲眼看着亲人死，再把自己的命，亲手献给……他们要的东西。”

  “你师祖逃了，但他没逃干净。”

  “因为这地方，会吃人。

  不是吃肉，是吃魂。”

  “吃完了魂，再把尸骨，做成新的……东西。”

  坑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钟离泰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祖不敢说话，为什么连走路都贴着墙。

  原来，他们不是下到一个墓。

  他们是……自己走进了坟的胃里。

  韩方义嗓子发干，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这地方，死了至少几万人——不是死在战场上，是被活活摁进土里，一寸一寸埋进去的。”

  他低头盯着脚下那层泛着暗红、像干涸血块的泥土，脚底发软。

  “几千年后，这味道还没散。

  你闻见没？不是腥，是粘在鼻腔里，往肺里钻的臭味。

  那是人血泡烂了，再晒干，再发酵……几十万次。”

  钟离泰胃里一阵翻腾，想吐，又硬憋回去。

  他没见过这种地方，连电视里都懒得演。

  历史课本上写“万人坑”三个字，他以为是夸张。

  现在他明白了——那三个字，轻得像纸，可脚下这堆，重得能压碎灵魂。

  “几百平米，几十米深……你说，得多狠的心，才能把这么多人，一铲子一铲子，活埋成这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