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碗交杯酒,一把铁腕锁

作者:斤三金
  戈壁滩的风,刮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三连长媳妇儿王鹃提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去水房,路过陆承屹家门口,脚下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挪不动了。
  “哎哟我的娘!”她压着嗓子惊呼一声,赶紧拉住旁边刚出来倒煤灰的二连指导员爱人李嫂,“李嫂,你快瞧!陆营长家那工具房的门!”
  李嫂眯着眼望过去,也“嘿”了一声。
  只见那扇平日里总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上,昨儿那把被陆营一晚上就“捅咕”坏了的锈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崭新的、黄澄澄、亮闪闪的铜锁。那锁头个儿大,在清晨灰扑扑的光线下,反着金光,比新兵刚发的武装带铜扣还显眼,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郑重劲儿。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李嫂纳闷了,“昨晚上不是还闹别扭呢吗?我可听见动静了,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叮叮咣咣的。”
  “你这就瞧不明白了不是?”王鹃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我已看透一切”的神秘,“吵架归吵架,那是小两口的情趣。可这锁,是另一码事!我听我家老张说,陆营长天不亮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顶着风跑了三十里地去镇上供销社,就为了买这么一把锁!你说,他这是锁的那些破铜烂铁吗?他这是锁的里头那个宝贝疙瘩呢!”
  “你是说……沈技术员?”李嫂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王鹃一拍大腿,“沈技术员现在是咱们军区的红人,司令员跟前的香饽饽,人长得跟画儿上似的,文化又高。咱们陆营长这是心里头发慌,怕煮熟的鸭子飞了,换把大锁,把自个儿的媳妇儿给牢牢看住呢!这叫铁腕锁真心!”
  两人正嘀咕得起劲,工具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沈清禾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缠着铜线的线圈。她似乎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神情依旧清冷。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把崭新的铜锁,目光停顿了一秒。
  陆承屹也从屋里跟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眼神躲闪,脸上带着一种做贼心虚又强装镇定的别扭。“那个……锁坏了,我……我给换了个新的。结实。”
  沈清禾没说话,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冰冷的黄铜锁头,然后抬眼看他,平静地问:“钥匙呢?”
  “啊?”陆承屹一愣。
  “没有钥匙,我怎么进去进行我的实验?”她问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陆承屹的脸瞬间憋得通红,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像个犯了错的小兵,不情不愿地从中取下一把递给她。
  沈清禾接过钥匙,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进了工具房,又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咔嗒。”一声清脆的上锁声从门后传来。
  陆承屹端着那碗玉米糊糊,僵在原地,听着那上锁声,心里头也不知道是踏实了,还是更堵了。
  这股憋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
  演习大捷,军区破例给三营批了两头肥羊、十几坛子本地土酿的“烧刀子”。临时驻地的空地上,两堆巨大的篝火烧得“噼里啪啦”,火星子卷着黑烟,直往天上窜,几乎要燎着戈壁滩上那些又冷又亮的星星。
  空气里,全是味儿。烤羊肉滋滋冒油的焦香,烈酒的辛辣,男人们敞怀露肉的汗味儿,还有沙土被火气蒸腾起来的干燥气息,混在一起,呛人得很,却也带劲得很。
  战士们脱了军大衣,围着篝火撕扯着大块的羊肉,用豁了口的搪瓷碗“咣咣”碰着,扯着嗓子划拳。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五魁首啊!”
  “喝!谁他娘的养鱼谁是孙子!”
  沈清禾被安排在用几个弹药箱拼成的主桌上,身边是喝得满脸通红的政委李卫国,和一晚上没说几句话、只顾着黑着脸给她碗里夹肉的陆承屹。
  她像这片喧嚣里一个冷静的孤岛,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前的搪瓷碗里,羊肉堆成了小山,她却没怎么动,只捧着一杯晾温的白开水,安静地观察着眼前这群亢奋的、几乎要将夜幕吼破的男人们。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由酒精催化、在特定环境下产生的集体性情绪释放,缺乏逻辑,但极具感染力。
  “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静一静!”政委李卫国端着个大海碗,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喝高了,舌头都大了,“咱们三营,从全军区的笑话,变成了全军区的神话!这头功,是哪个的?”
  “沈技术员——!”几百个糙汉子异口同声地吼道,声浪混着酒气,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李卫国满意地打了个酒嗝,端着碗走到两人面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功臣就在这儿!可光嘴上感谢,那是假把式!咱们的陆大营长,作为沈技术员的……革命家属!”他故意把“家属”两个字咬得极重,“是不是得代表咱们全体指战员,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好好地表示表示啊?”
  这话像一勺热油泼进了滚水锅里,底下瞬间炸开了。
  “对!营长,表示一个!”
  “来个实在的!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营长!跟嫂子喝个交杯酒!喝个交杯酒!”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这个提议,比任何粗野的玩笑都更具那个年代特有的、带着郑重意味的浪漫,瞬间点燃了全场。战士们开始用饭盒、酒碗有节奏地敲着桌子,脚下用力地跺着沙地。
  “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声浪排山倒海般涌来。
  沈清禾的眉头蹙了起来,她不习惯这种被众人聚焦的感觉,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靠,拉开一点距离。
  手腕却猛地一紧。
  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了她,那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承屹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在火光下拉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影子。他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翻涌着一股被架在火上烤的窘迫,和一丝近乎破釜沉舟的火焰。
  他没理会周围的起哄,只是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清冷眼底一闪而过的抗拒。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某种决心。
  政委立刻亲自倒了两满碗白酒,不由分说地塞了一碗到沈清禾手里,另一碗递给陆承屹,大着舌头笑道:“来来来!陆营长,沈技术员!这可是咱们三营全体将士的心意!是庆功酒,也是……喜酒!这碗酒,你们必须得喝!”
  冰凉的搪瓷碗硌着手指,碗里辛辣的液体在火光下晃动。
  沈清禾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陆承屹已经有了动作。他端着酒碗,手臂坚定地穿过她的臂弯,形成一个标准的交杯姿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命令,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的恳求。
  在几百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沈清禾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好——!”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陆承屹仰头,将一整碗“烧刀子”一饮而尽,动作豪迈。
  沈清禾只是将碗沿凑到唇边,象征性地抿了一下。那股呛人的味道让她忍不住蹙眉,轻轻咳了两声。
  就在她以为这场闹剧终于结束时,陆承屹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攥着她的手,对政委含糊地说了句:“政委,她喝不惯,我带她去那边透口气。”
  说着,也不管周围人善意的哄笑,半强迫地拉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一直走到了篝火晚会边缘,一辆“解放”牌军用卡车的车头前。
  身后是震天的喧嚣,面前是戈壁滩清冷的月光。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陆承屹背对着人群,将她堵在冰冷的车头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硝烟味,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沈清禾。”他开口,声音因为灌了太多烈酒而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刚才,好玩吗?”
  他没有问她在想什么,而是直接质问她的态度。
  沈清禾抬起头,月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沉默了片刻,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回应:“我只是选择了最优处理方案,以平息现场的群体性情绪。”
  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几乎与她鼻尖相抵,那股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我他娘的大清早跑几十里地,不是为了换一把‘结实’的锁!那把破纸我撕了,锁也换了,我以为……我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我以为你……”
  他话说了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只有愤怒,却找不到出口。
  沈清禾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不解,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把锁,是C级弹子锁,锁芯用的是黄铜,在多沙尘环境下,弹簧很容易被堵塞,导致失灵。为什么选它?”
  陆承屹被她这清奇的思路彻底问懵了,他愣了足足三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供销社就他娘的只有这一种!”
  “原来是这样。”沈清禾点点头,似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副样子,彻底点燃了陆承屹最后的理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粗暴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当着她的面,将那把崭新的、亮闪闪的铜锁钥匙,“啪”的一声,拍在了冰冷的车头盖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
  “沈清禾,你听清楚。我锁的,不是你那些破烂。我锁的,是我家。”
  他顿了顿,用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钥匙给你了,门在那儿。你想走,随时可以。但是,你告诉我,”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她点燃,“没有我陆承屹,你那把钥匙,还能开哪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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