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土匪

  后院花厅里，林破晓扯着魏亲王的袖子，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撒娇：“表舅舅！您既然早就来了，怎么也不透个信儿？害得我跟郡主这几日提心吊胆，可辛苦了！”

  魏亲王被她扯得晃了晃，不由朗声大笑，指了指她和一旁的沈云归：“本王若是不来，谁给你们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兜底？这江南道的水有多深，你们才蹚了几步？”

  她们最初确的打算，是直接把吴应才绑了去京城，可这时护送沈云归南下的护卫长将魏亲王就在他们身后的事情说了出来。

  几人这才紧急改了策略。

  计划随之调整：由沈云归和林破晓引那做贼心虚的吴应才慌忙离开老巢长乐县。

  而萧炎则留在长乐县暗中引导剩下的苦主百姓，给魏亲王制造出“民意沸腾，王爷不得已介入”的情况。

  至于城外那条通往府城的要道，则交给了萧鸢。

  这几日，无论是吴梦柔带着王莽等人企图逃往临安，还是吴应才之前派出的几波心腹信使，但凡想从此路过的，无一例外，都永远留在了那片逐渐被血浸透的黄土林边。

  到了府衙公堂之上，沈云归与林破晓更是将“一唱一和、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逼得那素以“沉稳老练”著称的张静之方寸大乱，当众失态，甚至动了刀兵，将偌大一个“公然抗法、威逼宗亲”的把柄亲手递了上来。

  听到这里，魏亲王抚着短须，又是好笑又是感叹：“你们两个丫头，这气人的本事当真是...”

  他本想说“得了你们祖母的真传”，但又怕这话传到萧锦瑟的耳朵了，话到嘴边猛地刹住若无其事地转了口风，“厉害啊”

  他敛了笑意，正色道：“此事闹开，很快各路人马都会嗅着味道聚过来。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这摊浑水，你们就别再搅和了。”

  林破晓一听要赶她走，立刻揪住了魏亲王的袖子，耍赖般晃了晃：“表舅舅，您这可不行！用过就丢啊？再说了，我们把这张静之的老巢都给您捅开了，热闹刚开扬，您就让我们走？那我们多亏呀！”

  魏亲王被她晃得没法，瞪她：“本王是让你们去办正事！这里接下来是刀光剑影，你们姑娘家掺和什么？”

  “姑娘家怎么了？”林破晓不服气，眼珠一转，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表舅舅，您一个人留在这儿对付那些闻着腥味来的豺狼虎豹，我这心里...实在不落忍。回头您要是...咳，有点什么闪失，我可怎么跟祖母交代呀？”

  魏亲王被她这倒打一耙的“孝顺”说得气乐了，屈指敲了她额头一记：“臭丫头，还轮到你惦记本王了？管好你自己。”

  “我不！”

  “你...”

  “ 我就不...”

  .................................................................................

  同一片暮色下，千里之外。

  官道蜿蜒，渐渐没入起伏的丘陵。

  萧锦瑟弃了便捷的水路，特意选了这陆路官道南下。

  现在就是她余生里最年轻的一天，此时不多看看这山河风物，难道等老了走不动了再后悔？

  况这古代的山水，未经雕琢，苍茫壮阔中自有一股生机勃勃的野趣，是上辈子在钢筋水泥里想象不出的好。

  天擦黑时，他们拐进一个山坳。二三十户土墙茅舍趴在山窝里，炊烟几缕，狗吠两声。

  队伍在村外扎营，萧锦瑟只带几人进村。

  村口有棵枝叶虬结的老槐树，树荫下坐着几个抽旱烟的老人猛地站起身。烟杆子往地上一磕，转身就往村里跑。

  不到半盏茶功夫，村口土路上堵了十几个青壮。

  锄头、柴刀攥在手里，在暮色里绷得发亮。没人说话，只一双双眼睛盯着这队华服车马，像野兽盯住闯进山坳的陌生兽群。

  车帘就在这时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小脸，正是八岁的林芷晴。

  八岁的孩子闷了一天，脚刚沾地就蹦了两下，像只挣脱笼子的小雀。

  村民们这才放下戒心，邱嬷嬷上前很快借了村里相邻的两处空置院落暂歇。

  这边刚安顿下行李，那边林芷晴已经和村里几个泥猴似的孩子跑成了一片，土坪上炸开尖脆的笑声。

  邱嬷嬷边看边笑：“小小姐这性子真是再好不过了，到哪儿都能随遇而安，跟谁都玩得到一处。”

  话音没落，门板“哐”地被撞开。林芷晴带着一身热气冲进来，额发湿漉漉贴在通红的脸颊上。

  她先扑到萧锦瑟膝边蹭了蹭，嘴里噼里啪啦往外倒词儿——谁家狗尾巴短，谁家鸡冠子歪，新认识的娃子叫石头还是叫土根。

  邱嬷嬷心疼地拉过她，用温湿的布巾细细给她擦去脸上的汗渍和玩闹时沾上的些许尘土灰痕，又把她一双玩得有些脏的小手擦干净。

  擦完了，林芷晴却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小脸：“嬷嬷，笔墨。我得给弟弟写今日的见闻。”

  邱嬷嬷看了眼窗外已然昏黑的天色，柔声劝道：“小小姐，今日赶路辛苦，天色也晚了，要不...明日再写？您也早些歇息。”

  林芷晴一听，小脸顿时板了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以的！我答应了弟弟要当他的眼睛，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他。他不能一起来，已经很难过了，我做姐姐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邱嬷嬷求救地看向萧锦瑟，谁知萧锦瑟手一摊，表示自己也管不了。

  油灯点上时，林芷晴已经趴在案前。

  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抠：今今日的山是如何苍翠得不同昨日，晚霞是怎样烧透了半边天，还有村里那个叫“石头”的孩子，一笑就露出豁了的门牙，滑稽又生动。

  萧锦瑟没去打扰，只倚在门框边静静看着。

  夜渐深，山村沉入一片原始的寂静。邱嬷嬷轻声催促了几回，林芷晴才不情不愿地撂下笔，被领着去隔壁房睡下。

  半夜，萧锦瑟躲在被子里玩消消乐的时候，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狗吠。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凄厉的嘶嚎。远处有火把的光猛地炸开，照亮半片黑沉沉的天。

  “土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