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终于能回宫了

  从皇觉寺回宫的路上，摇摇晃晃的轿辇里，德妃蜷缩在角落整个人还在抖。

  这几日她没睡到一个好觉，只要一闭上眼，不是滚落到脚边的头颅，就是那骇人的哼唱和婴儿的啼哭。

  “不...不可能！”她猛地甩头，试图驱散那蚀骨的恐惧，“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来的鬼！一定是萧锦瑟！是那个老妖婆搞的鬼！是她故意装神弄鬼吓唬本宫！”

  可没一会，她又低声呢喃着：“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投错了胎，不能怪我，不能怪我。”

  直到轿辇稳稳地停在了她自己宫苑的门口，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贴身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她下轿。脚踏上坚实平整的宫道，感受到四周属于她的、井然有序的气息，那种无所依凭的恐惧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回到内殿，坐在熟悉的软榻上，捧着宫女奉上的热茶，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传到掌心，德妃狂跳了一路的心才渐渐落回实处。安全感重新包裹了她，同时也释放了被恐惧压抑住的愤怒和狠戾。

  她深吸一口气，将茶盏重重搁在几上，眼底最后一丝惶惑被淬了毒般的恨意取代。

  对，不管这几晚是真是假，是鬼是妖，这笔账，都要算在萧锦瑟那个老东西头上！

  她咬着牙，心里恶狠狠地盘算：这遭罪总算熬到头了，一回宫立刻就要想办法给郑首辅递信，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狗屁大局了，萧锦瑟那个老东西，必须死！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可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一个消息就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圣上下旨，将掌管后宫的权利，重新交还给了久不管事的皇后娘娘。

  德妃当时就懵了，差点失态地揪断自己的指甲。

  不是？

  皇后不是已经像个泥塑菩萨似的，在那坤宁宫里摆了二十多年了吗？这突然唱的又是哪一出？！

  她转念一想，心下又稍稍安定，甚至生出一丝轻蔑：罢了，一个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早已失了圣心、母族也式微的皇后，就算掌了权，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更何况，这么多年，我在后宫经营，也不是吃素的。

  可很快，德妃就惊恐地发现，她错得离谱！

  这皇后去了一趟皇觉寺，简直像是被什么山野精怪附了体，或者说，跟萧锦瑟那个老魔鬼厮混了几日，学了一身的泼皮本事！

  从前那个事事讲究“识大体”、“顾大局”，脸上永远挂着温温吞吞一副“按规矩办”的皇后，活像个木头人。可谁能想到，才没多久，像是被人换了魂似的！

  现在倒好，一点不顺心就立马翻脸，当场冷着脸开骂！

  不管场合、不管人多不多，指着德妃、淑妃这些在宫里混了十几年的“老人”鼻子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就骂了。

  但为什么要骂那那么直白，宫里大家说话不都是转好几个弯的吗？

  至于这样一点颜面都不给留吗？

  尤其因为德妃之前掌管后宫多年，新旧交权，自然与皇后的摩擦更多一些，于是承受的怒火也最多最猛。

  她试图去圣上面前告状，委婉地诉说皇后的“失仪”与“严苛”。

  乾熙帝看着她那张日渐阴沉，眉宇间尽是戾气，几乎看不到往日半分温婉解语花的模样，就连说出来的话不知不觉带上了尖酸刻薄的味道。

  当场下了头。

  “爱妃，你也代掌后宫多年，当知那些琐事最是烦心。皇后如今肯费心管事，已是不易，你多体谅些。”

  体谅？！

  德妃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看着皇帝那明显不欲多管、甚至隐隐觉得皇后“鲜活”了些也不错的眼神，心彻底凉了半截。

  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自己不便再出面，便怂恿被娇惯坏了的六公主去皇后面前闹事，想着皇后总不至于拉下脸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多少能让皇后难堪一下。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后如今是半点不留情面！六公主刚撒泼打滚没多久，皇后便直接下令，以“冲撞嫡母、不敬尊上”为由，将六公主禁足了，没有她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出来！

  这一下，德妃手中的两张王牌——皇帝的旧情和女儿的宠爱——仿佛瞬间成了废牌！

  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德妃在后宫经营多年、苦心树立起来的威信，被皇后这番毫无章法、蛮横粗暴的作风冲击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如今，连那些刚入宫、位份低微的小嫔妃，都敢在她面前阳奉阴违，甚至偶尔流露出几分看笑话似的得意！

  更恐怖的是，德妃从皇觉寺回来，不到三日，那些阴魂不散的噩梦竟变本加厉地缠上了她，夜夜惊悸，一次比一次清晰可怖，啃噬得她眼窝深陷，形销骨立。

  栖鸾殿内，淑妃懒洋洋地听着心腹宫女的汇报。

  “让她小心些，”淑妃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指甲，“七日后再加大药剂。”

  待人退下，她眼中才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快意。

  真是想不到。和德妃明争暗斗十几年，自己几乎次次被她压过一头，没想到这趟皇觉寺之行，竟如此轻易就要将她彻底解决了。

  那药虽不致命，可那位说得明白——只要再用一个月，德妃的脑子就彻底毁了。

  “侯老夫人...当真算无遗漏。”淑妃轻叹一声，心底却泛起寒意。

  这老狐狸究竟是如何得知，云华宫那位看似忠厚的大宫女，早在三年前就已为自己所用？

  从抵达皇觉寺起，德妃就落入了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先是让她夜不能寐，待她精神濒临崩溃时，自己便会按捺不住主动寻上门去合作；再到后来一步步的恐吓下药，让德妃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失去她最引以为傲的清醒与智谋...

  环环相扣，分毫不差。

  正是她，才让自己今日出手如此顺利。

  淑妃抚着心口，第一次感到庆幸。

  幸好，这般可怕的对手，不是自己的仇人。

  而此六公主正临窗而立。

  暮色将天空染成一片灰紫，她纤细的手指搭在冰凉的窗棂上，听着心腹汇报德妃在宫中处处吃瘪的近况。

  “原来...”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自语，“她也不是无坚不摧的。”

  ................................

  雍运会，就是在德妃那种水深火热、百口莫辩的憋闷中，萧锦瑟已经将一个结构复杂的木偶双臂利落卸下，暂时搁置一旁，转而便全身心投入到了雍运会的各项细则拟定之中。

  宣纸铺开，狼毫蘸墨，一项项条陈清晰地罗列其上，思路之流畅，与德妃那边的混乱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开始萧锦瑟只当这个是哄小朋友玩的一个游戏，后来有了让它传承下去的想法。

  而现在，她又发现了它的一个用处，完全可以借由这次，为威远侯府策划的一场至关重要的 “信誉之战” 。

  这就跟开店要攒口碑一个道理。

  口碑好了，你说啥大家都信。她以后还想办学堂、开商场呢，要是没这点民心撑着，别人准嘀咕：“这家人又想搞什么鬼？”

  可有了雍运会这块“金字招牌”就不一样了。

  老百姓觉得你家仁义、靠谱，往后你干点啥，大家都乐意捧场。

  说白了，萧锦瑟这是在给威远侯府攒最硬通的“民心本钱”。

  欲成大事，必先造势。 她这回要造的“势”，就是要一举为威远侯府赢回三重千金难买的名声：格局、贤名和底蕴。

  于是她广撒帖子，打着“与民同乐、彰显各家儿郎风范”的旗号，要把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都“请”出来。

  愿意的好说，嫌她名声脏的、或者端着架子不乐意来的，她直接一个个亲自上门堵。

  比如像方阁老。

  第一次给她甩闭门羹，她就笑吟吟地转身走，第二天换一份更重的礼再来。

  第二次还给她吃瘪？

  没关系，第三次她干脆让家仆搬个绣墩，当场往人家大门口一坐，慢悠悠嗑着瓜子，跟门房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去回你家老爷，就说老夫人我今儿闲得很，就在这儿候着，不用管我，我就坐坐，老身身体也好，不会吹吹就病，讹上你家老爷的。”

  这软里透硬的死磨硬泡，再加上她超一品诰命的身份，几轮下来，哪怕是再硬的茬子，也得乖乖低头。

  更绝的是，她这么一番连哄带吓，把原本只是世家圈子里一桩新鲜事的“雍运会”，硬是折腾成了全京城的全民话题。

  茶楼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嚷嚷：“要说这雍运会，可是威远侯府老夫人亲自操持的，连王府公卿都得给她三分面子！”

  深宅院子里，夫人小姐们捻着帕子眼冒星星：“听说那天各府的小哥儿都得亮相赛马射箭，热闹得很呢！”

  街头巷尾的小贩更直接：“皇上点过头的事儿，那还能差？到时候咱也去凑个热闹！”

  短短几天，雍运会就成了全城最炙手可热的八卦。还没开幕，萧锦瑟这“势”就已经造到顶了——盛会成功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