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德妃的惨状

  圣上自小就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他不愿娶高门之后，却在那年秋游对自己这个小官之女一见钟情。

  而自己，对这个怎么样的少年郎，也动了心。

  他们也曾有过海誓山盟，有过花前月下的温情，有过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纯粹时光。

  只是后来这些在时光的淹没中，仿佛已经隔了很远很远了。

  她曾怀过两个孩子，都在那些不见刀光的倾轧中莫名流失了，那时她哭得撕心裂肺，他却只能红着眼眶紧紧抱住她，说：“留得青山在...”

  后来，他成了太子，登基为帝。

  她以为苦尽甘来，拼着几乎油尽灯枯的性命，终于再次有孕。

  那十个月，她如同走在刀尖上，每一口吃食，每一步路，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护到足月，生下了他们的嫡子。

  那孩子洪亮的啼哭声，仿佛驱散了她前半生所有的阴霾，是她和陛下全部的希望与光亮。

  可老天爷，似乎就见不得她好。

  她的孩子才几个月大，才刚刚会对着她无意识地笑，那笑容比天上的星辰还亮！

  才几个月啊！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热，来势汹汹那个柔软温暖的小身子就在她怀里一点点冷透、变硬。

  她抱着那小小的、再无生息的襁褓，眼泪早已流干，喉咙里堵着血块般的呜咽，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那个小小的身体一起死了。

  而她那跟了一辈子、敬了一辈子的“相公”，却只安慰了一句，这宫里的孩子，都是你的。

  哼，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如今回想起来，隔着层层宫殿与年年岁岁，竟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那堵她曾心心念念要打通的墙，早已被更高、更冷的宫墙所取代。 她像是个游魂，麻木地看着这宫闱的一场又一场戏。

  可这次跟着威远侯老夫人出来，看着她用这般简单粗暴、甚至堪称跋扈的手段，明目张胆地整治那些惯会阳奉阴违的人，看着德妃吃瘪、梅老夫人跳脚、淑妃敢怒不敢言...

  不得不说，她死水般的心湖里，还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快意！

  还有侯老夫人刚刚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什么“郁结于心”、“百病生于气”...全是这些年来太医署那些老头子翻来覆去对她说的陈词滥调！

  他们只会让她静养，让她宽心，开一堆苦得倒胃的药，却从未有人像萧锦瑟这样，直接告诉她——把气撒出去！

  看着萧锦瑟虽鬓发染霜，却眉眼鲜活、中气十足的样子，再对比自己这副未老先衰、心如死灰的躯壳，皇后顿时陷入了沉思。

  把气撒出去...

  这个主意似乎真的不错。

  ................................

  皇后娘娘终于看不过眼，出手了。

  傍晚时分，皇后的宫人亲自到各院落传话，言称邪祟已除，法事圆满，今夜各位主子均可安心歇息，不必再闻那驱邪的歌声。

  消息传开，众人上下如同久旱逢甘霖。

  那些原本被折磨得眼神麻木、形销骨立的诰命，呆滞的瞳孔里终于一点点亮起微光，终于有了活气。

  是夜，万籁俱寂。

  德妃正迷迷糊糊，突然耳边窜进来一段阴森森的调子——《鸳鸯调》！

  俚俗轻佻，这唱法，这转音，像极了十几年前，那个被她推进枯井里的兰贵人！

  她一下子从半梦半醒里惊出来，猛地攥紧被子。更要命的是，那唱腔，那转音，分明就是......十几年前被她推下井的兰贵人！

  “来人！来人啊！”她嗓子干得冒烟，可外间宫女鼾声沉稳，死都不应。

  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淌，德妃咬着牙，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冲着黑洞洞的殿门厉声吼：“谁？！别给本宫装神弄鬼！有种滚出来！”

  话音一落，唱声戛然而止。

  死寂。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她正提着气，忽然——“哇...哇...”婴儿的哭声骤然响起！阴森森的，像是从她脚底下爬出来的，湿冷冷钻进耳朵。

  她脑子轰的一下炸开，浑身汗毛竖起，尖声大喊：“滚开！给本宫滚开！”手臂乱舞，像是要拍掉那些看不见的鬼手。

  可是那哭声更近了，左一下，右一下，忽远忽近，偏偏绕着她打转。紧接着，之前的《鸳鸯调》又阴恻恻地响起，一唱一哭，仿佛合着拍子要把她逼疯。

  德妃浑身发抖，嗓子都喊破了：“啊——滚！都给本宫滚！”

  就在这时，哼唱声和啼哭声同时消失了。

  整个内殿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外间宫女的鼾声也听不见了，唯有那盏将熄未熄的烛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德妃大口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环视四周。

  “沙...沙...”

  极轻的摩擦声从床底钻出来。

  她呼吸猛地一滞，浑身僵硬。那动静，就像...有人趴在里面，正一点点往外爬！

  阴影里，先是探出一团模糊黑影，继而，一缕湿漉漉的乱发垂落下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破旧宫装的身影，硬生生从床底拱出来。

  “咔哒——咔哒——”每动一下关节都在怪响。宫装泥泞，带着腥腐味，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德妃喉咙里挤出“咯咯”怪声，喊不出一个字。

  那东西伏在地上，背对着她，忽然停下。然后——头颅开始一点点往后扭，慢，硬，死板。侧脸苍白，眼窝漆黑空洞...

  “娘娘，奴婢死得好惨啊...”

  就在她在离德妃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忽然，

  “咕噜噜...”

  床底另一侧，忽然滚出一个黑乎乎的圆东西。带着黏腻的声响，咕噜噜一路滚到她赤裸的脚边。

  啪嗒，停下。

  德妃下意识低头一瞥。

  那竟是一颗已经腐得烂透的人头，嘴角咧开，舌头老长，仿佛正对着她笑！

  仿佛正对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