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肚怀鬼胎

  杨睿对老者的冷脸不以为意，反而微微一笑，目光如炬：“老先生虽非玄门同道，但身上有股隐而不发的气场，令人心凛。恕我直言，您……并非寻常人吧？”

  老者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浑浊的双眼骤然闪过精光。他这手压箱底的秘法，向来隐于无形，竟被这年轻人一眼看破端倪？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杨睿，收起最后一丝轻视。

  桂翎仍沉浸在自己的忧思中，并未留意到这无声的交锋。

  “医家讲究望闻问切，我等解决此类诡谲之事，更需抽丝剥茧。”杨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若连实情都未能尽掌，便妄下断言，岂非儿戏？我需要知道一切细节，包括你们回国后的所有行程，甚至……一餐一饭。所以，还请老先生不吝赐教，谈谈您的看法。”

  这番不卑不亢的言辞，让桂翎与老者面露愧色。老者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事发之初，我便觉蹊跷，力主不可轻易送医，尤其反对为小姐堕胎。如今看来，这坚持或许是对的。”

  杨睿点头：“明智之举。”

  得到认可，老者神色稍缓：“可惜我能力有限，无法追溯根源。后来遍寻的奇人异士，包括吴先生引荐的两位，也都……无能为力。”

  果然张释荣和徐寅都来过。杨睿心下明了，吴艮这老狐狸，是把死马当活马医，推自己来扛这棘手的差事。

  “那两位前辈，可曾尝试过探魂之术，或开天眼查看小姐体内情形？”杨睿追问关键。

  老者面色愈发沉重：“问题就在于此！他们根本感知不到少爷的魂魄气息！而小姐腹中……确有一已成形的胎儿！”

  杨睿心头剧震。张、徐二人修为不浅，竟连魂魄气息都捕捉不到？这麻烦远超预期。

  “可曾寻访过西方……例如召魂师之类的高人？”杨睿试探道。

  老者闻言，眼神闪烁，闭口不言。

  桂翎连忙解释：“杨先生勿怪，我们确曾托请过一位，但引荐人要求保密，恕难详述。”

  杨睿了然，不再追问。对方背景越深，牵扯越大，这潭水只怕比他想的更浑。

  他又问了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得知他们暂居市内某处别墅，此行来柯桥是为访友兼寻高人。这欧阳明能结交桂翎这等人物，能量不容小觑。

  对于病症根源，杨睿心中已有模糊轮廓，但需亲眼验证。“情况我大致有数，但需亲眼见过令郎令嫒，方能确诊。”

  桂翎早已心急如焚，立刻起身：“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

  众人出院，见吴艮与欧阳明竟守在角落，未去寻欢作乐，杨睿略感意外。他与吴艮交换眼神，随欧阳明安排车辆，一同前往其别墅。

  途中，吴艮告知马云飞已备好星座图，年后需商议。杨睿暗自苦笑，这年怕是过不安生了。问及桂翎背景，吴艮却讳莫如深，只道“不知为妙”。

  车队抵达欧阳明位于柯桥的别墅。吴艮与欧阳明识趣地留在客厅。

  杨睿随桂翎踏入其子房间，刚入门槛，便觉一股精纯生机扑面而来！他目光锐利扫过四周，心中暗惊——这房间竟布有一套精妙的五行风水阵！

  此阵不仅能隔绝内外气息，更能筛选性地引入外部生气，巧妙维系着孩童体内的生机不断，堪称保护肉身、等待魂魄归位的绝佳手段。难怪桂翎选择住在此处，而非酒店。

  然而，杨睿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协调感，这阵法似乎……并非全然有益？

  床上躺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面色苍白，沉睡不醒。杨睿走近，伸手探查其鼻息体温，同时默运清心诀，一缕意识如丝般探入男孩体内。

  奇怪！意识初入，竟感觉其七魄似在似不在，气息飘忽至极！

  是阵法干扰？

  他凝神静气，二次探查，集中感应其识海。这次，他清晰地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自主意识与魂魄气息，虽然细若游丝，但确实存在！

  杨睿豁然开朗，收回意识，沉声问道：“这房间的风水阵，是何时布置的？”

  桂翎与老者闻言皆是一惊，没想到他瞬间便勘破玄机。

  “入住次日。”老者答。

  “也就是说，孩子入住后从未离开？所有前来诊治的医生、高人，都是在此房间内进行的？”杨睿连续发问。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明悟之色，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桂翎与老者见杨睿似有所得，虽未完全明了，心中已燃起希望。桂翎急切追问：“杨先生，可是找到症结了？”

  杨睿神色沉静，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这房间的五行阵法，虽保生机不绝，却也有其弊端。”

  “此话怎讲？”老者不解。

  “老先生只知其一。”杨睿目光扫过房间布局，“五行相生，亦相克。此阵最大的问题，在于它会形成一种强大的‘灵扰场’。任何人的意识探入此间，都如同陷入泥沼，感知会被严重扭曲、干扰。这，便是先前诸位高人无法探查到魂魄踪迹的根本原因。”

  他顿了顿，用更浅显的比喻道：“如同现代战场的电子干扰，让你的雷达失灵。在此阵中，灵觉难以正常发挥，自然难窥真相。”

  二人恍然，但老者仍有疑虑：“可之前在绍兴，未布此阵时，不也无人探知？”

  杨睿淡然一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他人探知不到，不代表杨某也不行。”

  “若撤去此阵，会否伤及少爷根本？”老者思虑周全，问出关键。

  “问得好。”杨睿赞许点头，“但请放心，我既敢言明，自有分寸。况且，此阵效用恐怕远不及诸位所想——因这孩子的命魂，根本未曾离体，只是天、地二魂被拘，导致七魄不稳，呈现离魂之相罢了！”

  “命魂未离？只是天地二魂被拘？”这话如同惊雷，震得桂翎与老者目瞪口呆。

  “不错。”杨睿解释道，“人之三魂，天魂、地魂、命魂。命魂乃人身之主，七魄之根。命魂在，则生机不绝。我刚才细探，他七魄气息虽弱却未散，命魂之光虽黯却未灭，绝非真正的魂飞魄散之兆。因此，那阵法护住的，更多是肉身表象，对寻回缺失的二魂，并无实质助益。”

  巨大的惊喜让桂翎几乎站立不稳。

  “那……那该如何是好？”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带着颤抖。

  “当务之急，是确定他天地二魂被困何处，而后设法引魂归位。”杨睿语气笃定。

  “先生……有几成把握？”老者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杨睿闻言，沉默片刻。说实话，无论是定位还是招魂，他并无万全把握。尤其是招魂，若受惊失败，二魂可能永世飘零。

  见他犹豫，桂翎眼中的光芒又黯淡几分。

  良久，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美目灼灼看向杨睿：“若我放手让先生一试，先生自忖，风险几何？又有几分成算？”

  杨睿心念电转，若有张释荣、徐寅从旁协助，把握便能大增。他迎上桂翎的目光，沉声道：“若依我之法，并有可靠之人相助，约有五成把握。”

  “五成……”桂翎与老者对视一眼，眼中挣扎清晰可见。此事关乎骨肉性命，岂敢轻率？

  “先生，此事关系重大，请容我思量两日。”桂翎最终幽幽一叹，“眼下，可否先去看看小女？”

  杨睿理解地点了点头。

  女孩的房间就在不远处。

  推门而入，一个面色苍白、神情郁结的少女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听到动静，她只是漠然回头一瞥，便又扭过头去。

  杨睿见到她，心中猛地一动——这女孩，竟是他前几日在街头偶然遇见，一眼便觉其面相有异的那个少女！没想到竟是桂翎之女，世间之事，有时竟如此巧合。

  桂翎快步上前，柔声安抚：“宝贝，妈妈请了位先生来帮你看看，好好配合，病才能好。”

  女孩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对这套流程早已麻木，只是对杨睿的年轻略感好奇。

  杨睿迅速扫视房间，布局简单，仅以绿植化解寻常煞气，不似其弟房间那般阵法严密。唯有一幅略显幼稚笔触的水墨画挂在床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杨先生，您看……”桂翎期待地望来。

  “开始吧。”杨睿点头。

  女孩熟练地躺到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杨睿心中暗叹，这般年纪却要承受如此折磨。他走近温言道：“小妹妹，不必躺下，坐着便可，我只需看看。”

  女孩微微一怔，顺从地坐起身，靠在床边。桂翎见状，眼圈又是一红，别过头去。

  杨睿收敛心神，默念口诀，食指于眼前轻轻一抹——天眼，开！

  双眸精光一闪，视线已穿透皮相，直落女孩腹中。

  果然如桂翎所言，一个已成形的胎儿蜷缩其中！但杨睿立刻发现了异常：孕不足十月，胎儿却已完全长成，此非正常孕育之象！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天眼目光落下瞬间，胎儿竟似有所觉，微微蠕动了一下！女孩也随之眉头一蹙。

  它在害怕我？

  一个骇人的念头浮现——鬼胎！

  唯有鬼胎，方能解释这违背常理的孕育，以及它对纯阳气息的本能恐惧。或是孤魂借体寄生吸收阳气，或是邪魅作祟导致感而受孕，皆可解释这处女怀胎的诡象。

  若真是鬼胎，反倒有法可解。杨睿心下稍定。

  然而，一丝不安旋即攫住他心：张释荣、徐寅前辈岂会看不出这是鬼胎？为何他们也束手无策？

  他凝神再探，天眼之力细致扫描胎儿与母体连接之处。这一看，顿时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那鬼胎的灵脉，竟与女孩自身气血命脉死死纠缠，融为一体！若强行震散鬼胎魂魄，女孩必遭反噬，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香消玉殒！

  “好阴毒的东西！”杨睿暗骂，竟懂得挟持人质，同归于尽！

  他强压怒火，收回天眼，运转清心诀，尝试以意识与之沟通，试图诱其主动脱离。

  然而，当他将一道和缓的意念传递过去时，却如石沉大海。

  那鬼胎，根本不予理会！

  杨睿心头火起，他何曾对一介孤魂如此低声下气过？敬酒不吃吃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