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箭在弦上
作者:禹陵后裔
越园这地方,杨睿从心底里感到一种莫名的排斥。倒非不谙风雅,只是那过分雕琢的奢华与刻意的静谧,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他呼吸都觉滞涩。他后来才想明白,这种不适,源于此地气场的“伪饰”——一切浑然天成都是精心算计,如同笼中金丝雀,美则美矣,失了真魂。
当他亲自驾车抵达时,吴艮已候在门外。令杨睿略感意外的是,张释荣和徐寅那两个色中饿鬼竟未同行。看来,今日之事,与吴艮的私人癖好无关。
“老弟,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我总算把你盼来了!”吴艮笑着迎上,目光在杨睿那辆老旧面包车上扫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他满面春风,步履轻快,显然近日心情极佳。
杨睿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两人径直穿过前厅,步入会员专区。吴艮不提正事,杨睿便也沉住气,悠然品茗,静观其变。
果然,还是吴艮先沉不住气。“老弟,这次你可一定要帮哥哥我这个忙!”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杨睿并未急于表态。一来,他厌恶吴艮此前铲除异己时牵连过广的手段,虽计出己身,却非本意,有心晾他一晾;二来,他深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这权力场的厮杀,自古便是你死我活,温情脉脉不过是表象,他懂,但仍对波及无辜心存芥蒂。
见杨睿沉默,吴艮干笑一声:“放心,事成之后,绝亏待不了老弟!”
“好处其次,”杨睿抬眼,目光平静,“只盼别再殃及池鱼。”
吴艮一愣,旋即苦笑:“老弟是怪我手段酷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我存半分妇人之仁,今日凄惨滚倒的,便是我吴艮了。”他拍了拍杨睿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真切,“望你能理解。”
杨睿默然。他何尝不懂?只是心头那点良知,仍在微微灼痛。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后院一处更为幽静的别院。与上次纸醉金迷之地不同,此处更像是纯粹的休憩之所。但杨睿立刻察觉到异样——廊庑庭院间,看似侍者的身影,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耳戴通讯设备,隐成合围之势。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吴艮今日要引见他的人,分量极重。杨睿心念电转,面上却波澜不惊。
吴艮暗暗观察,见他如此沉静,心中更是叹服。此子遇大事有静气,实乃潜龙。
“老弟,”吴艮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你既看出苗头,哥哥便直说。稍后务必尽力,但若事不可为,切莫勉强,以免引火烧身。”言语间,关切与自保之意兼而有之。
杨睿唇角微勾:“先看看情况再说。”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笑声由远及近。“老吴,人带来了?”话音未落,一名中年男子大步流星走入,正是上次见过的欧阳明。
他见到杨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吴艮笑道:“若疑我这位老弟的本事,你怕是要后悔。”
欧阳明打了个哈哈,毫不掩饰地打量杨睿:“如果没记错,这位就是杨睿兄弟吧?”他态度豪爽,毫无官场常见的虚与委蛇,让杨睿心生好感。
“欧阳先生好记性。”杨睿微笑回应。
“合我胃口!”欧阳明大笑,用力拍打杨睿肩膀,“为你得罪那杜如晦,值了!虽说起初是看老吴面子。”
这般直言不讳,更对杨睿脾气。“欧阳先生快人快语,小弟喜欢。”
“好!往后常来,这越园就是你家!”欧阳明热情揽住他,“活动丰富,定让你尽兴!”
杨睿戏谑道:“来是可以,结账时若不打折,我怕是要典当于此了。”
气氛瞬间活络。在欧阳明引领下,三人推开内间房门。
室内陈设典雅,主位坐着一位美妇。她看似年岁模糊,介于三十风华与四十韵味之间,眉宇间贵气逼人,尤其那双眼眸,淡然扫过,竟让寻常男子不敢直视,自有股久居人上的雍容与威仪。只一眼,杨睿便知此女非同凡响。
她身侧坐着一位清癯老者,约莫六十,气息沉稳内敛。杨睿敏锐察觉此人并非玄门同道,却予人深不可测之感。
美妇见三人进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杨睿身上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诧。她侧首望向老者,老者细细端详杨睿片刻,目中讶色一闪而逝,随即对她轻轻点头。
欧阳明趋步上前,低语:“人请来了。”
美妇微笑,对吴艮道:“吴先生辛苦,前厅想必还有朋友等候?”语气温和,逐客令却下得不着痕迹。
吴艮何等识趣,连忙告退,临走递給杨睿一个“自行把握”的眼神。
“这位是……”美妇目光转向杨睿。
“杨睿。”欧阳明抢道,“身怀异术的奇人。”
美妇轻“哦”一声,仍是那套客气说辞:“杨先生请坐。本该亲迎,奈何琐事缠身,怠慢了。”
杨睿淡然一笑,径自落座,并不接话。他心中已是不悦,这妇人姿态过高,求人办事却连基本尊重都吝于给予。若非顾及吴艮情面,他早已拂袖而去。
欧阳明见状,暗叫不妙,急忙打圆场:“老弟,不妨给两位说说你的本事?”
杨睿看在欧阳明面上,缓声道:“欧阳先生,非是我不愿说。我所学庞杂,难用一言蔽之。若诚心解决问题,便让我了解情况。若只想掂量斤两……”他目光扫过美妇与老者,语气转淡,“恕我直言,这并非企业招聘,你们并无随意挑选的资格。即便你们满意,若我不悦,同样可以拒绝。”
一席话,掷地有声。
满室皆静。
几人脸色同时一变。
老者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浑浊的眼珠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欧阳明则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万没想到杨睿如此不留情面,这让他这个中间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唯有那美妇,在短暂的错愕后,深深看了杨睿一眼。身居高位多年,她自信有几分看人的眼力。眼前年轻人的狂妄,要么是徒有其表的装腔作势,要么,就是真有倚仗的底气!
她没得选,只能赌一把。
“杨先生说得对,是我疏忽了。”她唇角牵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火气,“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杨睿心中暗赞:好城府!这份能瞬间放下身段的忍耐,绝非寻常人物。
“为表诚意,我先自我介绍。我姓桂,桂翎。”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名字。
杨睿点头,心思微动。
桂翎似能看穿他想法,不予置评,话锋转向正题:“至于遇到的难题……”她顿了顿,看向身旁老者,“事情复杂,还是由我的管家陈伯来说吧。”
欧阳明极有眼色,立刻寻了个借口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室内只剩三人。陈伯清了清嗓子,瞥了杨睿一眼,这才沉声开口:“三个月前,夫人携小姐、少爷回国省亲,不料接连遭遇两桩怪事。”
杨睿凝神静听,注意到桂翎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
“回来第七日,少爷突然昏迷不醒,”陈伯语速缓慢,字字清晰,“呼吸、脉搏一切正常,就是……醒不过来。”
“回国七天,他接触过什么人?去过特别的地方吗?”杨睿追问。
“皆是寻常交际,少爷年幼,活动更少。”陈伯答得干脆。
杨睿眉头微蹙。若此言非虚,事情就棘手了。这听起来更像是……医院的范畴,或者,张释荣、徐寅那路人的手段。
陈伯仿佛看穿他的疑虑,脸上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轻蔑:“不瞒你说,这两个月,我们访遍名医,也请过不少玄门高人,包括前几日吴先生引荐的两位高人,皆……束手无策。”
杨睿恍然,原来徐寅和张释荣早已铩羽而归。
“那另一件怪事呢?”他直接切入核心。
陈伯犹豫地看向桂翎,得到首肯后,脸色愈发沉重:“另一件,出在小姐身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少爷出事后,夫人心力交瘁,直到月余前才发觉,小姐竟开始无故呕吐,身形日削,而且……小腹微微隆起。”
杨睿一怔,这是明显的孕相。
“所有医院诊断结果都一样:怀孕。但诡异的是,”陈伯语气变得极其怪异,“小姐……仍是完璧之身!且这两月她深居简出,安保严密,绝无可能接触外人!”
杨睿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事情果然不简单。他沉吟片刻,问道:“医院和之前那些高人,对此有何说法?”
桂翎与陈伯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判断杨睿是在集思广益,还是心中无底。
杨睿坦然道:“若是寻常问题,二位也不会找到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听听前人见解,或有启发。”
桂翎轻叹一声,柔美的脸庞蒙上阴霾:“医院诊断很明确,小儿被定为植物人,小女……怀孕十周。”
“植物人尚可理解,可处女怀孕,恕我直言,闻所未闻。”杨睿目光锐利。
桂翎俏脸微红,但仍维持着镇定:“医学上有种极罕见的‘体外受孕’解释,但概率微乎其微!我绝不相信我女儿会……她才十六岁!”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个母亲的痛苦与无力。
杨睿默然。十六岁,在某些方面,已不能算无知。
“那几位高人呢?”他转向陈伯。
陈伯冷哼一声,似乎余怒未消,但还是答道:“无论是道门法师,还是苗疆巫者,看法出奇一致:少爷是被人以异术禁咒!小姐情形类似,虽能活动,但或许……更为凶险!”
杨睿缓缓点头,这与他的猜测吻合。但连张释荣和徐寅都解决不了,意味着施术者手段极高明,或者,用的是一种极为冷僻歹毒的秘法。
他需要知道更多,尤其是桂翎的背景,为何会招惹这等祸事?但看对方态度,显然不会透露。
室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陈伯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桂翎眼中希冀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
“杨先生,”她终究忍不住,轻声问道,“您……如何看待此事?”
杨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一脸倨傲的陈伯,语气平淡无波:
“陈管家,您见多识广,不知您……又是如何判断的呢?”
此言一出,桂翎脸上失望难掩。陈伯则干脆别过头去,来了个充耳不闻。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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