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莉莉安

  寂静。

  小刘那痛苦、恐惧而又无法自抑的呕吐声，在这片绝对死寂之中，显得异常响亮刺耳，甚至带来了回音。它像是一柄冰冷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所有人心中，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关于战友可能生还的侥幸幻想。

  红霓裳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那浓密的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阴影，微微颤动着。

  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此刻却更显苍白的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冰冷与空洞。

  那颗一直被她强行提起，用理智、责任和微弱希望支撑着的心，在小刘呕吐声响起的瞬间，在她亲眼确认了部下惨状的这一刻……

  彻底碎了。

  碎得，连一片完整的残渣，都找不到。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毁灭的欲望。

  王海。李兵。赵铁柱。

  三张年轻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年稚气的、朝气蓬勃的脸，在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一闪过。

  他们报到第一天时，带着憧憬和兴奋向她敬礼的样子；他们训练时挥汗如雨、互相鼓劲又叫苦连天的样子；他们第一次出任务成功后的欢呼雀跃；他们私下里，偷偷叫她“冰山女王”时，那带着敬畏、爱戴和一丝年轻人特有调侃的眼神……

  一幕一幕，鲜活生动，此刻却如同最锋利、最恶毒的刀子，在她的心脏上，来回地、反复地切割着、搅动着。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同样倒在血泊里，胸口被洞穿，却对她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笑容，断断续续说“头儿……别哭……下辈子，还……还做你搭档……”的身影，与眼前这三具被鼠群啃噬、残缺不全、冰冷僵硬的尸体，缓缓重合。

  痛！

  痛彻心扉！痛入骨髓！

  一股狂暴的、凶戾的、几乎要将她所有理智和冷静都焚烧殆尽的杀意与怒火，从她的灵魂最深处，从那片冰冷的废墟之上，疯狂地滋生、蔓延、咆哮！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美丽上挑的凤眸之中，不再有丝毫的人性感情。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足以焚尽世间一切生灵的……幽冷复仇之火！她的周身，赤红色的气血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溢散，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然而！

  就在她体内的气血之力即将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般轰然喷涌而出，不顾一切要毁灭眼前一切的那一刹那！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源自四品武者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形成的、近乎预言般的、致命的危机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每一根神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接近！

  来了！

  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前方的鼠群和尸体，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小心！！”红霓裳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来得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撕裂般的、完全变调的尖厉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急切和惊惧而扭曲！

  “退！！”

  “全员后退！快！散开！！！”她几乎是咆哮着，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猛撤！

  但……

  还是晚了。太晚了。

  就在她吼声响起的同一个瞬间，甚至可能更早一刹那。

  “嗡——嗡——”

  一阵微不可察、却又能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如同亿万只细小蚊蝇同时振翅般的诡异轻鸣声，在巷道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紧接着。

  黑暗之中。

  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道……细密如蛛网、比最纤细的发丝还要细微、却又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比绝世宝刀更加锋利的……银色丝线！

  那些丝线，不知从何而来，何时布置。它们仿佛是从虚无的空间夹缝中直接渗透出来，又像是早已悬挂于此、只是此刻才被无形的聚光灯照亮！它们无声无息，违背物理定律般凭空出现，却又快到了极致，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它们瞬间交织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结构精密复杂、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足以绞杀覆盖范围内一切生灵的……死亡之网！

  这张致命的银网，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一般，向着在场所有武者司队员，无情地、迅疾地当头罩下！封死了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什么东西！？”

  “敌袭！！”

  “防御！全力防御！！”

  队员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在红霓裳吼声刚起、银丝微现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和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就让他们下意识地将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护体罡气瞬间光芒大放，变得凝实无比！

  老张更是须发皆张，怒吼一声，体内土黄色的气血轰然爆发，手中的高周波战刃震荡到极致，带起一道凝练无比的璀璨刀芒，如同开山裂石般，狠狠地向着迎面罩来的那张银色的死亡网络劈去！他试图为身后的队员们斩开一条生路！

  然而……

  “铿——嚓！”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老张那足以轻易斩断高强度合金钢板的全力一击，在碰到那看似纤细柔弱、一触即断的银丝时，竟像是斩在了超越认知的超级合金之上！不，甚至更糟！银丝纹丝不动，反而一股冰冷诡异、锐利无匹的反震力量沿着战刃瞬间传递回来！

  “噗！”老张握刀的右臂衣袖瞬间炸裂成蝴蝶般碎片，手臂皮肤下血管寸寸崩裂，血雾喷溅，虎口彻底裂开，深可见骨！他再也握不住战刃，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墙上。而他整个人更是如遭重击，踉跄着向后倒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而那夺命的银丝……

  竟是毫发无伤，甚至连震颤都无！继续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切割而下！

  “不好！！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骇然欲绝的、近乎绝望的神色！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个等级，能够理解、能够抵挡的力量！差距太大了！

  “噗嗤！”

  “噗嗤！噗嗤！”

  “呃啊——！”

  利刃切过肉体和骨骼的、令人心悸的沉闷声响，几乎在同一时间，此起彼伏地响起！伴随着凄厉短促的惨叫和惊呼！

  那张看似脆弱美丽的银色大网，在接触到队员们拼命撑起的护体罡气的瞬间，就展现出了它绝对狰狞可怖的一面！

  坚韧无比、能抵御重机枪近距离射击的护体罡气，在那细细的、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银丝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浸湿的薄纸！被无声地、平滑地一触即溃！瞬间湮灭！

  紧接着，便是他们身上那用特殊柔性合金编织、足以抵御普通枪械射击和破片伤害的高级战斗服！

  同样，不堪一击！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划开！

  最后……

  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经过千锤百炼、气血无数次淬炼的武者肉身！

  “啊——！我的胳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巷道诡异的寂静！一名队员的右臂，连带着小半边肩膀，被一道无声滑过的银丝，齐刷刷地切了下来！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能看到骨骼的切面和微微收缩的血管！鲜血，在停滞了半秒之后，才如同破裂的高压水管般，疯狂喷涌而出！他惨叫着滚倒在地。

  “我的腿！我的腿啊！！”另一名队员，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他的左腿，从膝盖稍上的部位，被另一道银丝齐整地切断。他甚至因为速度太快，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膝盖一凉，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当他下意识地低头时，才看到了那只还完好地穿着作战靴、属于他自己的断腿……正倒在几步之外。剧烈的疼痛这时才海啸般袭来。

  “救……救我！队长……救……”一个队员的胸口，被三道交错而过的银丝同时无声地贯穿，瞬间切割出了三个碗口大小的、前后通透的恐怖血洞！心脏和肺叶的碎片，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和气泡，汩汩地涌出。他的生机，如同退潮般飞速地流逝。他徒劳地伸出手，向着红霓裳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痛苦与最后的乞求。话音未落，手臂已然无力垂下。

  混乱！惨烈！崩溃！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一次无声的切割！

  红霓裳麾下这支经验丰富、装备精良的精锐武者小队，便已然彻底崩溃，伤亡惨重！

  两个轻伤=，手臂和大腿上被划开了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鲜血淋漓！

  三个重残！一个断臂，一个断腿，一个胸膛被直接贯穿，眼看就活不成了！

  只有站在队伍最后面、反应最快、距离死亡网络边缘稍远的老张和小刘，因为红霓裳那一声及时（却仍不够快）的警告和一点运气，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拼命向后翻滚，侥幸只被划破了战斗服和表层皮肤，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但他们眼中的惊骇，已然无以复加。

  而作为队长的红霓裳……

  她手中的高周波战刃，早已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红色光幕，将大部分射向她的银丝，都精准地格挡挑开！她的实力远超队员，速度和反应力达到惊人地步。

  “叮叮当当！嗤啦！”

  一连串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檐般的脆响和能量碰撞的嗤啦声，在狭窄的巷道中激烈炸开！火星四溅！

  但即便她身为四品武者，在这如同来自九幽、无处不在、又锋利无匹的诡异攻击下，也显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她的身上，同样被数道神出鬼没的银丝划开了口子，火红色的战斗服被割裂，下方的伤口渗出鲜血，将衣衫染得更加暗红妖艳。一缕鲜血也从她的嘴角溢出。

  “混蛋！藏头露尾的鼠辈！！”

  红霓裳的眼睛，彻底红了。部下的惨状和自身的受伤，以及那股被完全压制的感觉，让她的怒火和杀意沸腾到了顶点！那股滔天的怒火，几乎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堤坝！

  她死死地盯向前方那片深邃的、仿佛隐藏着一切罪恶源头的黑暗，不顾一切地催动起全身澎湃的气血，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母兽般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震得巷道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给我……滚出来！！”

  她的话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来回激荡。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愤怒。

  那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了她三名手下的黑暗之中……

  终于，传来了一丝……动静。

  “咯……咯咯……”

  那不是野兽的嘶吼。

  也不是恶魔的低语。

  而是一阵……

  如同银铃般清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气的……

  女孩子的笑声。

  紧接着。

  “哒。”

  “哒。”

  “哒。”

  清脆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响起。

  在场所有幸存者，包括正在哀嚎的伤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汇聚向了那片……声音传来的黑暗。

  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地，从那片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哥特式洋裙，黑白相间的颜色，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她的身后。

  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光泽。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天真而好奇的微笑。

  仿佛，眼前这片血肉横飞、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惨状，在她看来，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而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的手上。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样洋裙的……木偶。

  那木偶的做工，精致到了极点。

  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情，都与少女，别无二致。

  甚至，连它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都和少女，如出一辙。

  无数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丝，正是从那只木偶的十根指尖上，延伸出来，连接着四周无尽的黑暗。

  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杀戮盛宴，就是由这个诡异的木偶……亲手导演。

  少女抱着木偶，停下了脚步。

  她歪了歪头，那双纯真无邪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地挡在所有人身前，散发着滔天杀意的红霓裳身上。

  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张开了那樱桃般的小嘴，用一种甜美而稚嫩的、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心生怜惜的嗓音，轻轻地，开口问道：

  “啊…大姐姐……”

  “你们……也是来陪莉莉安，玩游戏的吗？”

  巷道的阴影被拉得很长，如同扭曲的触手，贪婪地舔舐着地面上尚未凝固的温热血液。那甜美的声音就在这片血腥的泥沼中再次荡漾开来，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敲打在幸存者们濒临崩溃的神经最脆弱处。

  “游戏？”

  小刘的瞳孔剧烈收缩，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唯有那极致的恐惧清晰得刺骨。他看到不远处，那位上午还勾着他脖子吹嘘老婆手艺的老张，此刻胸口赫然洞开着三个狰狞的血窟窿，暗红色的血肉和组织翻卷出来，那双曾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瞪着灰霾的天空，充满了惊愕与不甘，仿佛仍在质问这荒谬的命运。另一侧，更年轻的队员小王正抱着自己齐膝而断的右腿，那断口处白骨参差，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将他身下的污水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他发出的已非人声，而是受伤野兽濒死前最原始、最凄厉的哀嚎，每一声都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而这一切惨剧的中心，那个抱着陈旧木偶、穿着精致哥特洋裙的少女，却歪着头，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不染尘埃的笑容，仿佛刚刚提出的是一场有趣的捉迷藏，而非一场血腥的屠杀。她怀中的木偶“莉莉安”，玻璃珠制成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那缝线勾勒出的嘴角似乎又上扬了几分。

  极致的血腥与极致的纯真，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猛烈碰撞，产生一种足以逼疯任何理智健全者的诡异悖论。一股荒谬绝伦、令人胃肠翻江倒海的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自小刘的尾椎骨猛然窜起，一路疯狂炸裂，直冲他的天灵盖！冰冷的战栗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制式手枪。

  这他妈的……是游戏？！这根本是地狱的门厅！

  “妖……妖怪！”小刘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牙齿疯狂地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咯咯”的急促声响，像是濒死前的倒气。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理智正在被迅速炸成焦脆的碎片，恐惧的潮水即将彻底淹没他最后一丝意识。

  “闭嘴！”

  一声冰冷刺骨、如同坚冰相互摩擦的低喝，如同零下几十度的冰水混合物，兜头盖脸地狠狠浇在小刘的头上，让他猛地一个激灵，几乎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尽管带来的依旧是寒冷。

  是红霓裳。她的侧脸线条紧绷如刀削，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但那双凤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无法熄灭的复仇火焰，以及一种从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近乎冷酷的钢铁意志。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老张！给他止血！压住动脉！用强效凝血剂！”她的命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精准地砸向现场唯一还有行动能力的老兵。断了一臂的老张闷哼一声，用仅存的手死死压住小王大腿根部的喷射状伤口，牙齿咬开急救包，将一整管凝血剂粗暴地注入，动作因痛苦和失血而颤抖，却依旧尽力完成。

  “小刘！警戒后方！左翼右翼！眼睛放亮！别让她绕后！不想死就给我打起精神！”红霓裳的目光如同焊死了一般，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前方那个娇小的、却散发着近乎实质化不祥气息的少女身影，她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一丝能量的波动。

  愤怒的岩浆在她胸腔里沸腾，悲痛的利刃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老张空洞的眼神和小王的哀嚎如同梦魇般啃噬着她的灵魂。但此刻，身为队长的职责，身为武者司精英的本能，强行将这些足以吞噬一切理智的剧烈情感，死死地镇压在那片用冰冷和绝望构筑的废墟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甚至不是恐惧的时候。

  现在，是……以命搏命，战斗至死的时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红霓裳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高周波战刃，暗红色的血迹与赤红色的气血之力在特制的刃身上交相辉映，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仿佛渴望着饮血。她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冻原上万年不化的寒冰，试图刺穿对方那层天真诡异的外壳。

  对面的少女听到问话，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她伸出一根苍白纤细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怀中木偶“莉莉安”的鼻子，动作亲昵如同对待最珍爱的宠物。

  “莉莉安说……”少女的声音依旧甜美，“我们是来送大姐姐你们……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哦。”她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死寂的巷道里高低起伏，此刻听来，却比午夜坟场厉鬼的哭嚎还要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一个……再也不会感到痛苦，可以永远、永远陪莉莉安玩下去的……快乐乐园哦。”她强调着“永远”两个字，眼中闪烁着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光芒。

  话音落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