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原来如此

  她嘴唇动了动，差点念出“柔……”则二字。

  宜修在旁看得清楚，立刻笑着插话道。

  “皇额娘，这位是瑜贵人甄氏，刚入宫不久的新人。”

  太后猛地回神，心里激荡得厉害。

  这眉眼和神态，太像早逝的柔则了！

  可她面上很快恢复平静，只对甄嬛说着。

  “抬起头来。”

  甄嬛心里有点慌，连忙抬头，目光不敢直视太后，只落在太后的衣襟上。

  太后看着她的眼神复杂得很，可嘴上还是笑着说道。

  “不错，看着是个乖觉的孩子，起来吧。”

  甄嬛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谢恩起身。

  方才太后那一下停顿，她还以为自己哪里失了仪，大冷天的硬是让手心都冒了汗。

  虽然行礼和送礼都中规中矩，好在最后没出什么差错。

  请安后，太后只留下了宜修一人。

  其余嫔妃按位分依次退出寿康宫，脚步声渐远后，殿里只剩太后和宜修，还有守在门口的竹息姑姑。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旺，热气裹着淡淡的檀香，却没让殿里的气氛软和半分。

  太后示意门口的竹息盯着点，才看向站在殿中的宜修。

  方才请安时人多，太后没仔细看，此刻单独相处才惊觉宜修的气势。

  她早不是当年那个需仰仗自己的侧福晋了。

  宜修站得笔直，明黄色礼服没半分凌乱。

  她眼神平静地望着自己，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带着一种执掌后宫多年的沉稳。

  宜修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关切，嘴角还弯着笑。

  “皇额娘，昨晚没歇息好吗？方才看您脸色有些苍白，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太后盯着她的笑，沉默了片刻。

  她终是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着檀木扶手，声音里带着了然。

  “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之前哀家总觉得你对那个甄氏格外留意，甚至隐隐带着些针对，哀家如今终于知道了。”

  宜修脸上的笑容没减，眼神却淡了些，她微微垂眸，再抬眼时满是疑惑。

  “皇额娘在说什么胡话？臣妾是皇后，管着后宫诸事，与各位嫔妃皆是姐妹，何谈针对二字。”

  “少拿这些话来搪塞哀家！”

  太后哼了一声后语气深沉，眼神也冷了几分。

  “罢了，哀家也不跟你绕弯子，当年柔则你都能处处留意，如今一个眉眼像她的甄氏，你又怎么会容得下？”

  “柔则”两个字一出口，宜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内心突然一股无与伦比的满足慢慢涌了上来。

  果然是从后宫争斗里走出来的胜利者，太后眼神这么敏锐，一点蛛丝马迹都瞒不过她。

  片刻后，宜修没再看太后，目光落在地上，语气平淡道。

  “皇额娘，时辰不早了，臣妾要去协助年夜饭。”

  太后看着她这副避而不谈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你走吧。”

  宜修屈膝行了个半礼，没再多说转身退出了殿门。

  她抬手拢了礼服的领口，眼神平静冷清，仿佛方才殿里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

  除夕年夜饭，无非就是年年如此的宴会。

  热菜端上来转两圈就凉了，祝福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可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殿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沈知溪那桌摆在最中间，菜式堆得快冒尖，光看着就热闹。

  不过他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大多时候就看着。

  这桌菜主要是撑场面，比如那碟鹿尾酱，沈知溪尝过一次就记着那股子咸鲜劲，算不上多爱吃，但必须得有。

  还有那只烤全羊，油光锃亮地卧在银盘里，只是面子货。

  其实肉早被御厨拆得差不多了，就是摆个寓意。

  沈知溪还没动筷子，先得施恩赏菜。

  你这边来点，他这边来点，谁先被皇上赏谁最有体面。

  分完菜就该敬酒了。

  先是亲王们端着酒杯上来，说的话没一句新鲜的。

  “皇上，臣弟祝您新岁安康，大清国泰民安！”

  沈知溪端着酒杯抿一口，点头应着。

  反正祝贺词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一年到头各种节日，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轮到宜修敬酒时，她没让沈知溪多喝，只笑着说。

  “皇上，晚些还要守岁，臣妾就不敬酒了，以茶代酒。”

  沈知溪顺势把酒杯放了，心里悄悄给宜修点了个赞。

  再喝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要倒下了。

  酒过三巡，还得看看庆隆舞。

  这是满族传统老节目了。

  底下的人大多看着热闹，只有弘时盯着扮虎豹的侍卫眼睛都直了，手偷偷在桌子底下学人家摆姿势。

  被齐妃注意到，她轻轻瞪了一眼，弘时赶紧坐直了，假装认真看舞。

  ……

  延禧宫里烛火跳着暖光。

  槿汐端着食盒进来，放在桌子后打开。

  “小主，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皇上赏了满宫的守岁饽饽。”

  槿汐指着盘子里码着许多个白胖的素馅饽饽。

  “这里面有可能藏了小铜钱或银锞子，若小主吃到就寓意着来年顺遂，得神佛保佑呢。”

  甄嬛夹起一个饽饽放在碗里，笑着说。

  “那就借姑姑吉言，希望能沾点好彩头。”

  流朱凑到桌边，盯着盘子里的饽饽，指着一个大点的。

  “小主肯定能吃到，您看这个看着就比别的沉，说不定里面就有银锞子呢。”

  甄嬛被她逗笑，咬了一口饽饽，第一口下去没碰到硬物。

  她嘴角的笑淡了点，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槿汐看出来了，笑着宽慰道。

  “头一个没吃到才好呢，寓意好彩头长远。”

  甄嬛又吃了一个新饽饽，还是软乎乎的，没半点铜钱的影子。

  流朱急了，指着盘子里看着最实在的饽饽道。

  “小主试试这个。”

  甄嬛半信半疑地小口咬下去，还是没碰到硬块。

  她放下筷子笑了笑，无奈自嘲道。

  “看来今年的好彩头，是不想往我这来。”

  槿汐皱了皱眉，翻了翻盘子里剩下的饽饽，疑惑地说道。

  “不应该呀，往年御膳房做这个，都特意把藏钱的摆在上面几层，给各宫主子递的时候，也会悄悄把沉的放前面。”

  “小主方才吃的三个，都是我先从盘子上面拿的，怎么会一个都没有？”

  槿汐心里还犯嘀咕，御膳房的人最会看眼色。

  甄嬛虽是贵人，但也受皇上留意，怎么着也该留一个带钱的，难不成是中间出了差错？

  甄嬛听到真相，反而释怀了，忍不住笑出声。

  “罢了，本就是图个乐子，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来得更实在。”

  浣碧有些不服气，“不行，要不奴婢去御膳房问问，肯定还有剩下的藏钱饽饽。”

  甄嬛拉住她，“别去了，没那个彩头，我也未必就不顺遂，说到底还是靠自己。”

  甄嬛没再动筷子，让大家分了剩下的饽饽。

  心里虽然有点小失落，可她也没真往心里去。

  甄嬛更信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