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抬起头来

  除夕。

  天还没亮透，坤宁宫的宫灯就点了新蜡烛，廊下宫女们端着铜盆来回走动，脚步声很轻，却明眼可见的忙碌。

  剪秋亲自捧着宜修的明黄色礼服进来，笑着说。

  “娘娘，奴婢服侍您穿上。”

  宜修坐在镜前，任剪秋为她系上礼服的玉带。

  黑旗冠上的红羽在佩戴动作下微微晃动，鲜亮得扎眼。

  颈间三串东珠贴着皮肤，温润的凉意渗进衣领，中间那枚珊瑚佛头红得浓烈，倒让东珠更显清冷。

  剪秋为她戴上金镶东珠耳坠后，宜修抬手扶了扶轻晃的耳坠，手指在东珠上顿了顿。

  镜子里的这一身，是整个后宫只有她能穿的颜色。

  剪秋退到一旁看着宜修起身，礼服衬得宜修肩背端正，不笑时眉眼间清冷。

  “娘娘今日真是让奴婢挪不开眼。”

  宜修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唇线弯得恰到好处，方才的疏离散了大半，只剩端庄温和。

  “这明黄色，真是世上最迷人的颜色。”

  她说完，抬手摸了摸袖口的龙凤纹，带着享受。

  今日要主持满族祭灶，她已提前斋戒三日，半点不敢马虎。

  走出殿门，院中的雪早已扫尽，踩上去踏实的很。

  嫔妃们早已按位分站在廊下，吉服颜色一眼望过去，不是缂丝绿就是孔雀蓝。

  连华妃都只穿了件绛红色，领口的金线绣得再张扬，也压不过自己身上的明黄。

  宜修的嘴角又弯了弯，这次的笑意里多了些轻快。

  “各位妹妹们来的可真早。”

  众人闻声行礼，声音整齐道。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众人。

  “都起来吧，今日除夕祭灶是咱们满族的老规矩，礼数上不能错，过后自有赏赐。”

  话音刚落，一旁持着法铃的萨满上前一步，声音沉稳道。

  “皇后娘娘，时候不早，可以开始了。”

  宜修点点头，接过萨满递来的素纱，她走到灶神牌位前。

  牌位前的供桌上摆着三大碟麦芽糖，糖块晶莹，凑近能闻到淡淡甜香。

  宜修用素纱仔细擦拭牌位，动作轻慢虔诚，缓缓念出祭词。

  “灶神爷在上，今夕除夕，本宫率后宫嫔妃敬上糖礼，求灶神爷保佑皇家平安，百姓丰足，大清岁岁无忧。”

  念完她率先行三叩礼，身后的嫔妃们跟着跪下，齐声附和。

  “求灶神爷保佑，岁岁吉祥。”

  祭祀完毕，宜修站起来，示意剪秋把麦芽糖分下去。

  剪秋捧着银盘走过去，宜修在旁边看着。

  “麦芽糖过了灶神爷的手，黏住了满满的福气，各位妹妹拿着，愿大家新岁安康，各宫顺遂。”

  华妃第一个领，她示意颂芝接着，神态散漫，随口说。

  “谢灶神爷恩典。”

  后面的嫔妃按位分依次来领，接过糖时都礼数周全的说了句。

  “谢灶神爷和皇后娘娘恩典。”

  另一边，太庙的钟声刚过卯时就响了。

  沈知溪穿着明黄色龙袍，带着各位亲王和贝勒们站在太庙正殿外，龙袍上的龙纹在晨光里泛着光。

  沈知溪神色庄重地张口念来，说话声调平稳。

  “列祖列宗在上，朕爱新觉罗胤禛谨携皇族子弟，于除夕之日敬奉太牢，恭祝先祖魂安……”

  “愿先祖庇佑大清基业稳固，五谷丰登，边疆无患，百姓安乐，皇室血脉绵长，岁岁无虞。”

  念完，他率先跪下，行三跪九叩礼，亲王贝勒们跟着跪，动作整齐得没半分差池。

  三阿哥弘时跪在后面，膝盖磕在青砖上有点疼，他偷偷抬眼往上看。

  皇阿玛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么长一段祭词，居然一个字都没漏。

  他心里嘀咕着，又偷偷揉了一下膝盖。

  “皇阿玛真厉害，当皇帝也太累了，这么冷的天还要跪这么久，背这么长的词。”

  沈知溪要是知道三阿哥的想法，怕是要狠狠赞同。

  这祭词比现代的发言稿难背多了，现代至少能拿个词本瞟两眼，皇宫里祭礼规矩严，自己半分偷不得懒。

  好在底下没人敢抬头，他才能悄悄松口气。

  等太庙的祭祀礼完毕，坤宁宫这边的嫔妃也领完了寓意福气的麦芽糖。

  宜修看了眼天色，对众人说道。

  “时辰不早了，寿康宫那边太后该等急了，大家都跟着本宫过去吧。”

  路上的雪被扫开了一条道，剪秋扶着宜修的胳膊，小声提醒道。

  “娘娘慢些，方才洒了点热水，地面滑。”

  宜修点点头，脚步放得稳。

  到寿康宫时，太后已坐在上位，穿着太后礼服。

  宜修带着嫔妃们进来，按位分依次站好。

  先是宜修上前行三跪九叩礼，双手捧着如意献上。

  “皇额娘，臣妾恭祝您新岁福寿绵长，凤体康健。”

  太后笑着点头，让竹息接过如意。

  “起来吧，皇后你今日祭灶辛苦。”

  接着是嫔妃们按位分从高到低行礼。

  华妃捧着个锦盒上前，打开时露出里面的黄金如意，金光晃眼。

  “太后娘娘，这柄黄金如意成色足，是臣妾特意让内务府打造的，愿太后新岁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太后看了眼如意，笑意深了点。

  “华妃有心了，哀家很喜欢。”

  轮到挺着九个月大肚子的富察仪欣时，身边的桑儿扶着她正要行礼。

  太后见了，连忙摆手道。

  “快别跪了，让宫女扶着坐下歇会，竹息赐座。”

  她看着荣嫔的肚子，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

  “怀着身孕还来行礼，荣嫔有心了。”

  荣嫔听了脸上满是喜色，连忙谢恩道。

  “谢太后娘娘体恤，嫔妾一点都不辛苦。”

  沈眉庄上前时，太后的眼睛亮了亮。

  她看着眉庄微微隆起的小腹，笑着问道。

  “六个多月了吧？”

  沈眉庄笑着回话，语气温和。

  “回太后娘娘，刚满六个半月，劳您挂心了。”

  “好好好。”

  太后连说三个好。

  “你素来稳重，哀家最放心你，平日里想吃什么就跟御膳房说，别亏着自己和孩子。”

  最后是甄嬛。

  她走到太后面前跪下，声音温婉道。

  “嫔妾瑜贵人甄嬛参见太后娘娘，愿您福寿绵长，岁岁无忧。”

  太后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可看清甄嬛的脸时，突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