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朕幸得嬛嬛

  甄嬛和安陵容陪着沈眉庄慢慢走着，沈眉庄穿着宽松的蔷薇色锦袍，脚步放得缓。

  甄嬛目光落在沈眉庄身上，眼神软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沈眉庄的袖口，她笑着开口道。

  “眉姐姐，方才洗三礼上敬嫔抱着六阿哥笑的开怀，如今我天天盼着姐姐的孩子出生，到时候一定要认我为干娘。”

  “”我早就让浣碧挑了好几匹软和的布料，就等着给它做小衣裳呢。”

  安陵容在旁边跟着点头，带着几分期待道。

  “眉姐姐，还有陵容，我也想做孩子的干娘。”

  沈眉庄听着两人的话，脸上笑意盈盈，抬起手虚指着甄嬛和安陵容。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当孩子的干娘，往后孩子可有两位疼它的干娘护着了，倒是我的福气。”

  说完，沈眉庄眼神扫过两人，带着点打趣的意思继续说着。

  “不过我可不光盼着干儿子，我瞧着你们俩近来在皇上跟前的恩宠也不算少。

  嬛儿你时常能留皇上用晚膳，陵容你也常被传去御前伺候，你们什么时候也能让我听见些好消息呀。”

  安陵容听了这话，脸颊微微泛红，抿着嘴偷偷笑了笑。

  “甄姐姐的恩宠比陵容多些，约莫是要排队，等姐姐的好消息先到了才能到陵容。”

  甄嬛看着沈眉庄和安陵容都盯着自己，眼神里全是打趣的意味，她便故意板起脸，装出生气的样子。

  “好啊，你们俩倒好，一唱一和地来打趣我，合着我今天成了你们俩的话柄是不是。”

  她轻轻哼了一声，“待会我可真不理你们了，让你们自己在这里说个够。”

  沈眉庄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甄嬛的手，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嬛儿别恼，不过你恼了我也要说的。”

  安陵容眉眼弯弯，心里很开心。

  “姐姐可不许恼眉姐姐。”

  甄嬛被沈眉庄拉着，又听安陵容这么说，脸上的假生气再也绷不住，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啊，就是会说好听的，罢了罢了，我呀，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沈眉庄笑着点头，握紧了甄嬛的手。

  “那还得谢谢嬛儿宽容大量，我与陵容感激不尽，等你和陵容真有了身孕，我让小厨房天天给你俩炖补汤，保准让你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

  三人说着话，又慢慢往前挪步，笑声顺着晚风飘出去，荡出好远好远。

  勤政殿，甄嬛研好墨汁后轻轻走到一旁坐下，拿起桌子上摊开的《通典》看。

  沈知溪在批改奏则，刚打开顺天府尹发来的，他扫了两行就气笑了。

  顺天乡试放榜才不过三日，就有十几个汉人举子堵在顺天府衙门口拦轿，说主考官偏帮旗人举子，把三篇公认的汉人佳卷压到了榜尾，反而把几个文理不通的旗人子弟抬进了前列。

  如今民间都在传皇上心里只装着满人，根本不把汉人士子放在眼里。

  沈知溪合上奏折，心里又气又无语。

  自己明明强调过，乡试取士须“满汉一视同仁”，顺天府的几个考官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今闹出这么大动静，真要严惩吧，旗里的那几位老臣肯定要在朝堂上哭闹，说他忘了祖宗根本，薄待自家人。

  可要是从轻处置，汉人举子们寒了心，往后江南和湖广那带的读书人谁还肯为朝廷效力。

  沈知溪抬眼时看甄嬛垂着眸看书，阳光从窗棂穿进来，落在她鬓边珠花上，映得她侧脸格外柔和。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等甄嬛抬头看过来，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嬛嬛，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甄嬛放下手里的书，把书签夹在刚看到的页码里，才笑着回话道。

  “嫔妾在看《通典》。”

  沈知溪忽然笑了，“那朕正好考考你，看你看书的成效如何。朕记得唐朝长庆年间出过一桩科考的事，当时的考官偏帮关陇同乡，把山东举子的好卷子都压到了榜尾，最后举子们闹到了尚书省，连宰相都惊动了。”

  “唐穆宗当时也犯了难，罚重了关陇的勋贵们不依，说他偏袒山东士族，罚轻了山东士子又寒心，说朝廷不分是非，你说他该怎么断才好？”

  甄嬛见他手边的茶盏已经空了，起身注了新茶，茶烟袅袅升起，莞尔道。

  “皇上这是为难臣妾呢，臣妾愚见，穆宗若想两头周全，先得让公道摆在明面上才行。”

  “那关陇的考官说自己没偏私，山东举子说受了委屈，空口无凭，不如把所有上榜的卷子都找人誊抄下来。

  去掉考生的姓名籍贯，贴在长安城的朱雀门门口，让往来的百姓和士子都来评评。”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却依旧温和。

  “究竟是关陇举子的卷子真比山东的好，还是考官真的偏心，让大家看了便知。

  若是考官真有私心，流言自然会转向他，若是举子们诬告，那也能堵住悠悠众口，省得往后总有人借科考生事。”

  甄嬛如此聪慧，怎么会不知道沈知溪明着说唐穆宗的事，实际上是在说其他。

  她见沈知溪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在琢磨她的话，便又接着说。

  “至于处置考官，也不必一棍子打死。若是主考官故意压卷，那就只罢他一个人的官，再从山东士族里选个有威望的老臣补他的缺，既显了朝廷的惩戒，又不会让关陇勋贵觉得皇上偏帮山东。”

  “若是下面的小官作祟，主考官只是失察，那便罚他三个月俸禄并降一级留用，再让他牵头重审那些没上榜的卷子，挑出好的补录几名，也算给山东举子一个交代。”

  沈知溪抿了一口热茶，看着甄嬛，语气里带着赞许。

  “你倒会避重就轻，就不怕关陇的勋贵们说皇上薄待他们，回头在朝堂上跟朕闹？”

  甄嬛走到案边，伸手把砚台扶正后轻声道。

  “勋贵们最看重的是体面，唐穆宗若下旨说关陇子弟素来骁勇，科考本是为选能臣。若因偏袒误了真才，反让天下人笑话关陇无人，他们自然不会再闹。”

  “再说，选山东老臣当考官时，也让他多留意关陇子弟里的真才，下次科考若有关陇佳卷上榜，百姓也会说皇上一碗水端平，流言不就散了？”

  沈知溪放下茶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朗笑道。

  “看来嬛嬛这些日子的书，的确没白看。”

  甄嬛耳尖微微发烫，反手回握了他一下。

  “皇上过奖了，嫔妾不过是照着史书里的道理，说些粗浅的想法罢了。”

  沈知溪笑着把她拉到身边，让她挨着自己的椅边坐下，垂眸浅笑。

  “朕幸得嬛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