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真是开了眼了

  这天沈知溪神秘地带安陵容上了马车，她既猜不透皇上的用意，又忍不住期盼着些什么。
  宫墙渐远，马车走了好久好久，车轮滚动带起轻微颠簸，安陵容起初还强撑着精神，后来眼皮越来越沉，头不自觉地往旁边歪。
  沈知溪侧头看她，见她小鸡啄米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累了？靠在朕肩膀上吧。”
  安陵容愣了愣，害羞的慢慢将头搁在他肩上，布料蹭着脸颊，带起淡淡的香。
  终于，马车停了，苏培盛掀开车帘，低声说到了。
  沈知溪先下了车，回身朝她伸出手，安陵容搭着他的手落地，才看清眼前是一处不大的院子，青砖墙围着，看着寻常得很。
  她忍不住问，却害怕被人听见他的身份。
  “皇……爷，这是哪里？”
  沈知溪笑了笑，往院门方向偏了偏头。
  “带你见个人。”
  苏培盛上前叩门，里头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门吱呀开了道缝，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探出头。
  安陵容盯着那婆子的脸顿住，惊叫道。
  “李婆婆。”
  李婆婆是娘亲的陪嫁嬷嬷，如今年岁大了，一直是在母亲身边伺候的。
  那么？娘亲！
  李婆婆眯着昏花的眼，先打量了陌生的气度不凡的沈知溪，又转向了安陵容，浑浊的眼珠突然定住，声音都颤抖了。
  “小姐？”
  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伸手去抹手却抖得厉害。
  “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老身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安陵容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沈知溪朝她点了点头。
  “进去再说吧。”
  李婆婆连忙把门推开，里头正屋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喊着。
  “嬷嬷，是谁敲门呀。”
  安陵容热泪盈眶，再也忍不住地快步往里走，跨进门槛时差点绊倒。
  “娘！”
  林秀坐着在理绣线，闻言猛地站起来，转身时带倒了凳脚，发出哐当一声。
  她眼睛不好，只顺着声音望过来，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眼泪哗地落了满脸。
  “容儿，我的儿！”
  安陵容扑过去抱住她，林秀的手在她背上和胳膊上反复摩挲，哽咽道。
  “还好，还好，胖了些……”
  沈知溪则是看着角落里默默对他行礼的嬷嬷，摇头制止了她的请安。
  安陵容摇着头，刚要说话，林秀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抓着她的胳膊急道。
  “容儿你怎么能出宫，宫妃不是不能随便出来吗？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娘，是皇上带我来的。”
  安陵容连忙扶着她转向门口，沈知溪正站在那里。
  林秀脸色一白，慌忙就要下跪，她平生见过最大的官是七品县令，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天颜，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行礼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膝盖刚弯就被沈知溪扶住了。
  “安夫人不必多礼。”
  他声音放得平和，“安大人调任通州，朕想着敏贵人许久没见家人，便随意带她来看看。”
  说完，他示意苏培盛和随从都去偏房，自己也跟着往那边走，留母女俩在正屋说话。
  林秀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安陵容坐下，手还在微微发颤。
  “我竟然没想过，圣上……竟这样随和。”
  安陵容想到沈知溪的用心，害羞道。
  “皇上……对我很好。”
  林秀握着她的手，欣喜道。
  “那就好，那娘就放心了。”
  “对了，容儿，说起家里这阵子的变化，全靠钟嬷嬷和一个侍卫。”
  她往门口瞥了眼，压低声音，“钟嬷嬷来的那天递了张卷书，说是怡亲王的印章，奉旨替王府盯着安府正家风，你爹他起初还想炸毛，一看那身份证明后脸都白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安陵容怔了怔。
  “怡亲王？”
  “谁知道呢，眼下看来也可能是……”
  林秀停住了声，摇了摇头，“但自那以后，家里就变了天。以前账房钥匙在查巧英手里，你爹的俸禄多半填了她的首饰匣子，萧云想给我做件新衣裳都得求着他。”
  “钟嬷嬷来了后就强硬把钥匙收了，说家用得按规矩来，你爹的每月俸禄必须交齐，分文不能少。”
  “他一开始还憋着气想闹，钟嬷嬷就把那手书往桌上一放，那侍卫过来一站，他立马就蔫了，转头还得呵斥查巧英安分些。”
  她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带上笑意。
  “如今查巧英和其他人见着我，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声主母，哪里还敢像以前那样踩在我头上？钟嬷嬷说，男人就得捏着他的软肋，你爹这种见了权贵就腿软，手里没了钱，什么威风都耍不起来。”
  林秀说到这里，想起来了什么，正色道。
  “对了，娘要提醒你，世上男儿多薄幸，何况最尊贵的圣上，容儿，娘只希望你不要深深陷进这段感情。”
  她用过来人的眼光传授着自己的经验，“就连……就连你父亲，发达之后也是找了许多娇妾，更何况坐拥天下的帝王。”
  “娘只庆幸皇上坐拥四海，起码条件上你能好好享受，不必在柴米油盐里挣扎困苦。”
  ……
  偏房里，方才在林秀身边候着的嬷嬷蹲下给沈知溪行礼。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沈知溪看着她，语气里带了歉意。
  “钟嬷嬷，好久不见了。当年让您荣休，如今又要请您出山，朕实在过意不去。”
  钟嬷嬷是王府旧人，和原身很是熟悉，当年她请辞归家，原身准了还让她风风光光的回去。
  钟嬷嬷苦笑了一下，“皇上说笑了，奴婢当年归家，原以为能安享晚年，谁知家里人见奴婢带了些体己回去，起初还热络着，后来弟弟赌钱输了，一步步地偷摸拐骗把奴婢的体己都填了窟窿。自打奴婢没了用处，便哪里都被嫌弃碍眼，左邻右舍的闲话刺耳多了。”
  沈知溪皱了皱眉，“竟还有这等事，嬷嬷您有难处时找胤祥便是。”
  钟嬷嬷倒坦然起来，笑了笑。
  “现在这样挺好的，奴婢替安府料理家事，好歹有个落脚处，将来能有口饭吃就够了。”
  沈知溪见她说完痛快了许多后，也不想多说了，便体贴的转了话题。
  “嬷嬷来到安府后的情形如何？”
  钟嬷嬷直摇头。
  “刚去那会奴婢真是开了眼，主母林氏穿着陈旧的素色衣裳，那姓查的小妾倒裹着绫罗绸缎，头上珠钗晃得人眼晕。安比槐下了衙直接往查氏房里钻，半点没正眼瞧过林氏一眼。”
  她顿了顿，说起整治的过程。
  “奴婢第二天就拿了您让人备好的怡亲王手书去见安比槐，他瞅着那印鉴，脸色从红转白，嘴里嘟囔着王爷怎么会管他的家事，态度却恭谨了许多。”
  “奴婢就势立了规矩：账房归主母管，奴婢协助，他俸禄每月发放当天必须交齐，家用由主母分配，他若想给小妾添东西，得自己从月例里省。”
  沈知溪笑着，仿佛能想像出当时的鸡飞狗跳。
  “那安比槐也敢答应？”
  钟嬷嬷笑了，“哪敢不应呀？安比槐刚想争辩两句，奴婢就说是王爷特意交代，若安大人不愿遵规矩，奴婢便回王府回话，他立马就闭了嘴。”
  “后来小妾闹着要金镯子，他偷偷摸摸想从库房里支银子，却被奴婢抓了现行，他当场就给了小妾两巴掌，骂她不懂事。”
  苏培盛在一旁插了句。
  “皇上，侍卫回禀过，安比槐在通州衙门里也是这样，见着比他官大的就点头哈腰，遇着小吏倒想摆谱，被几个老油条拿捏了几回，如今也老实多了。”
  钟嬷嬷点头，“就是这性子，如今家里进项都过奴婢的手，林氏每月能领足月例，再不用看谁脸色。那小妾没了银子贴补，气焰早没了，前两日还绣了个荷包送给林氏，想讨个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