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四阿哥好

  当晚安陵容留宿九州清晏。
  烛火晕染着暖黄，安陵容侍立在侧，见沈知溪批阅完奏折，她才轻声叹了口气，怅惘道。
  “嫔妾瞧着宫中姐姐们有孕，心里也盼着能为皇上添个一儿半女。”
  话出口时，她眼角的余光悄悄瞥着皇上，心里却念着沈眉庄。
  沈姐姐那方子喝了些时日，她总放心不下，偏又不能明说，只能借着自己的由头想办法了。
  沈知溪抬头看她，揶揄笑道。
  “哦？容儿这是着急了？”
  他招手让她近前，伸手将人揽在怀里，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容儿还年轻，何愁没有子嗣。”
  安陵容顺势靠在他胸前，声音软糯道。
  “皇上说笑了，嫔妾只是……只是想着能早日有个和皇上血脉相连的孩子。”
  两人低语拉扯，气氛渐暖。
  安陵容半倚着，鬓发微散，不敢直视沈知溪。
  末了，她才似是不经意般提起。
  “不如请温太医来给嫔妾把脉，看看是否需要调理一番。”
  沈知溪不以为意，笑道。
  “这有何难，明日就让温实初过来便是。”
  他漫不经心地划过她的手，笑着开口道。
  “你性子虽静，却也心细聪慧，朕想着升你为贵人，封号便为‘敏’如何？敏而好学，慧而藏锋，朕觉得正合你性子。”
  安陵容猛地抬头，眼神分外惊喜，连忙要起身谢恩，却被沈知溪拉住。
  她脸上羞红未褪，低头含笑。
  “嫔妾愧不敢当，哪有……皇上说的这般好。”
  沈知溪抚着她的背，语气温和道。
  “朕只叹自己说不完容儿的好处，明日朕让苏培盛给你送些物件过去，瞧瞧合不合心意。”
  安陵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皇上的心意，嫔妾怎么都喜欢。”
  第二日天光微亮，安陵容从九州清晏回了繁英阁，刚换了身衣服，苏培盛就带着人过来了。
  只见小太监们抬着物件鱼贯而入，打头的是一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后面跟着几匹绸缎、一对羊脂玉如意，还有两盒东阿阿胶。
  苏培盛笑眯眯地祝贺道。
  “恭喜敏贵人，贺喜敏贵人，这些都是皇上亲自从私库里挑的，可是天大的恩宠呢。”
  安陵容望着满院的赏赐，满心欢喜道。
  “劳烦苏公公跑一趟，替嫔妾谢过皇上。”
  送走苏培盛，安陵容转身便吩咐宝娟。
  “你现在就去惠贵人宫里，就说我想讨沈姐姐的滋补药方来试试，劳烦姐姐费心抄一份给我。”
  宝娟应声去了，回来的时候多了个盒子，她笑道。
  “小主，惠贵人一听就乐了，说这方子她喝着确实不错，当场就亲笔抄了。”
  安陵容取出笺纸，只见上面字迹端庄秀丽，正是沈眉庄的笔锋。
  当归、熟地、枸杞、菟丝子……都是些温补的药材，看着倒无不妥。
  她将方子折好揣进袖中，心却莫名提了起来，只等温太医。
  午后温实初奉命而来，先给安陵容把了脉，说她气血略虚，需要注意平日调理，随即开了个方子给她。
  安陵容这才取出袖子里的药方，递过去道。
  “温太医，这是我惯用的方子，说是能助益身孕，帮忙瞧瞧有什么不妥当的吗？”
  温实初接过方子逐字细看，沉吟片刻才抬眸道。
  “回贵人，这方子配伍平和，当归养血，熟地滋阴，是调理气血的上佳之选。所谓助孕，其实是将身子调至阴阳调和的状态，倒也对症。”
  安陵容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见温实初话锋一转，叮嘱道。
  “只是……这方子中有几味药材，需格外留意，不能与苦参、黄连等共食……”
  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
  “容易扰了气血，轻则有恶心呕吐之感，重则会月事推迟紊乱。”
  安陵容一惊。
  月事推迟？呕吐？
  这些不都是有孕的症状吗？
  难道……
  她强压着心头惊骇，稳住声音如常说道。
  “多谢温太医提醒，我记住了。”
  匆匆谢过，便让宝娟送他出去了。
  暑气漫溢，路上宫人步履匆匆。
  剪秋从长春仙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皇后娘娘刚批过的单子，正往内务府走。
  刚转过廊角，就见廊柱边有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她，嘴里念念有词。
  是四阿哥弘历。
  还是个小孩子，穿着件洗得发旧的褂子，都磨出了毛边，他裙摆沾了些草屑，听见脚步声才回头。
  四阿哥看见剪秋，眼里闪过不好意思，随即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好，脸上堆着怯生生的笑，手里拿着本翻烂了的书。
  “剪秋姑姑。”
  剪秋停下脚，按规矩行了个礼。
  “四阿哥好。”
  她扫了眼他手里的书，笑着说。
  “这是在背书吗？”
  四阿哥连忙点头，声音软绵。
  “是，我刚刚背到‘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很是喜欢，就多念了几遍。”
  剪秋听着，心里想着，这孩子倒比年长的三阿哥勤奋些，只是……生母卑贱，不得皇上喜欢。
  四阿哥见她没接话，悄悄从书里摸出个东西，双手捧着递上前。
  是片银杏叶书签，被压的平平整整，纹路十分漂亮，带着点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仰着脸，眼睛睁得圆圆的。
  “姑姑，你瞧，我在树下捡的，压在书里好几天了，听说皇额娘最爱看书了，能不能替我转交给皇额娘。”
  剪秋低头看了眼那书签，确实整齐对称，挺好看的。
  她顿了顿，心里的麻木忽然被撞了一下，终究动了恻隐之心，虽然没接，但轻声道。
  “天气热，四阿哥别总在日头底下背书，仔细中暑。”
  四阿哥眼里的光渐渐黯淡，却立刻又亮起来，开心道。
  “谢姑姑关心，我这就回去，绝不贪玩。”
  剪秋没再说话，转身顺着长廊往前走，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远了。
  廊下只剩四阿哥一人。
  弘历缓缓直起身，方才那副乖巧的模样消失，他低头看了眼叶片上细密整齐的纹路，指尖用力掐断。
  他嗤笑一声，随手将叶片扔进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