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假仁假义

  咸福宫。
  敬嫔怀着孕，前两个月几乎没什么变化，第三个月害喜的症状就出来了。
  起初御膳房按惯例呈上酸梅汤、山楂糕之类的止吐之物，结果效果甚微。
  这天，沈知溪陪着冯若昭用膳，见她对着满桌佳肴兴致缺缺，唯独对着一小碟伴粥的辣油腌笋多动了几次筷子。
  “可是想吃些有滋味的？” 沈知溪问道。
  冯若昭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
  “让皇上见笑了，近来身子不适，觉得些微辣意反而能压住胃里那股子恶心劲儿。”
  沈知溪了然地点点头，并未多言。
  隔天，御膳房便收到了御前口谕和新拟食单的要求。
  又过了几日，几样精致的辣味小菜被小心翼翼地送到咸福宫，有煨得软烂入味的微辣腐乳烧肉，有辣油拌的脆嫩贡菜，还有一小碗看着清淡、入口却椒麻鲜香的鸡汤煨豆腐。
  最让冯若昭意外的是，沈知溪再次过来时，竟主动提起了这几样小菜，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朕让御膳房按你孕中口味试着调制的，可还吃得惯？朕昨日尝了尝那煨豆腐，辣意是慢慢透出来的，倒不算刺激，想着你应该受得住。”
  冯若昭握着汤匙的手突然颤抖，心中震撼又感动，原来皇上竟亲自尝过！
  她眼中泛起水光，有些不知所措道。
  “嫔妾多谢皇上费心，这几样辣菜极好，嫔妾吃着很舒服。”
  沈知溪眼角含笑，专注地看着她。
  “若昭喜欢便好。”
  甄嬛带着浣碧刚从坤宁宫请安回来，沿着略显僻静的东六宫夹道走着。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腔和尖利的斥骂声。
  “没长眼睛的蠢货，这点子活都干不利索，要你有何用。”
  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管事嬷嬷，正狠狠推搡着提着满水木桶的低等小宫女，嘴里骂骂咧咧。
  “懒骨头！天生的贱命，这点活都干不好，活该你一辈子当个下贱奴才。”
  那老嬷嬷用力一推，小宫女本就踉跄的脚步彻底失衡，惊呼一声，手中的木桶哐当脱手，整桶水瞬间洒出。
  “啊——”
  小宫女被水浇透，狼狈地跌坐在水里，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脏水。
  管事嬷嬷被她溅湿了鞋袜，气得跳脚，扬起巴掌就要对着她脸打下去。
  “反了你了！还敢弄脏老娘的衣裳！”
  “住手！” 甄嬛蹙眉喝止道。
  那嬷嬷的手僵在半空，看清楚来人穿着常在的服制，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连忙放下手，挤出谄媚的笑容。
  “哎哟，奴婢该死，冲撞了小主，这不成器的小蹄子弄湿了宫道，奴婢是在教训她。”
  甄嬛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不过是洒了桶水，清扫干净便是，你身为管事嬷嬷不思体恤，反而动辄打骂宫女，是何道理？”
  嬷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只得讪讪地福身。
  “小主教训的是，奴婢……奴婢一时心急罢了。”
  在甄嬛的注视下，她终究不敢再造次，悻悻地瞪了小宫女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甄嬛这才低头看向地上的宫女，温声道。
  “快起来吧，地上凉。”
  然而，小宫女并没有如预想般。
  她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非但没有道谢，反而猛地抬起头。
  一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透着怨毒和不甘的光，死死地瞪着甄嬛，声音尖利而充满敌意。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好心！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天天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不就是来看我们这些下贱人笑话的吗？”
  “放肆！”
  浣碧气得柳眉倒竖，上前护在甄嬛身前，怒斥道。
  “我家小主好心替你解围，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如此口出恶言，我看那嬷嬷说的不错，你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小宫女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怒火，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地冷笑道。
  “替我解围？哈哈，说得真好听，你若真有那菩萨心肠，把我调离这鬼地方，换个好差事，最好让我也穿金戴银，尝尝当主子的滋味！”
  她指着嬷嬷消失的方向，满是怨愤。
  “眼下你呵斥了她，她不敢在你面前怎样，可等你走了呢？我还不是要回到她手底下，她会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这番歪理邪说，让甄嬛一时语塞，她看着眼前扭曲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甄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宫中的位置从来不是旁人能随意给的，皇上的恩宠和内务府的差事都有规矩，我若强行替你求，反而会害了你。”
  甄嬛示意浣碧给钱，浣碧虽然气不过，但还是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没好气地塞到那宫女手中。
  甄嬛无奈道。
  “拿着吧，回去打点一下管事嬷嬷，换个好差事，我与你素不相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宫女攥的发白的拳头上。
  “你若真想上进，有韧性就自己主动争取，只是……”
  甄嬛的眼神冷了些，“把怨气撒在帮你的人身上，算不得聪明。”
  那宫女被甄嬛说中心事，脸色涨红，却哽着脖子道。
  “少教训我，我就不信什么规矩，谁能让我过上好日子，我就认谁是主子。”
  浣碧气的直跺脚，“你！你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甄嬛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再试图辩解，她不再看那宫女，转身带着愤愤不平的浣碧离去。
  小宫女紧紧握着碎银子，对着那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假仁假义，装模作样，等着瞧吧！等我余莺儿有朝一日出了头……我第一个就撕烂你这张假慈悲的脸！”
  【联想到如懿说要救嬿婉多次食言，我想说这里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刚进宫的甄嬛是“我能做的有限，但我会做”。她不是完美圣人，也不会冷漠离去，更不会超出权限承诺调离（常在位分低）。
  她在能力范围内解围和给钱，已经是最大帮助，只是余莺儿不懂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