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偶感风寒

  沈知溪看着她惊喜的模样，笑意更深，他变戏法似的翻手腕，一枚玉佩便从手心滑了出来。
  “容儿，生辰快乐。”
  安陵容只觉眼前一晃，便见眼前玉佩通体碧透，莲心处嵌着珍珠，做工精致。
  安陵容惊讶哽咽道。
  “皇上，您怎么知道……”
  沈知溪语气温和，嘴角噙笑。
  “当初看秀女名册时，朕无意中瞧见，便记下了。”
  安陵容感动落泪，自己不过是秀女中毫不起眼的，皇上日理万机，竟会记得自己生辰。
  沈知溪带着她在花海中漫步，耐心地讲解珍奇花卉的来历和习性。
  走到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前，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折下娇艳欲滴的海棠花，仔细地簪在了安陵容发髻边。
  他低声赞了一句。
  “人面海棠相映红。”
  安陵容的脸瞬间比海棠更娇艳，羞涩地垂下头，沈知溪又拿出两条红色绸带，将其中一条递给安陵容，笑道。
  “民间有赏红护花的习俗，系上红绸祈愿花木繁盛，也寄托心愿，不知容儿可愿与朕一同许愿。”
  “嫔妾，求之不得。”
  安陵容接过那柔软的绸带，小心地挑选了一枝开满粉白小花的琼枝，学着沈知溪的样子，将红绸系在花枝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愿皇上能多看陵容一眼。】
  她想起皇上教她读书时，夸她天资聪颖，这简单的夸赞已足够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味。
  【愿娘亲的眼疾能好转，爹爹能对娘亲好些。】
  眼前浮现母亲摸索着为她缝制衣裳的模样，那粗糙的手指上布满针眼，又想起父亲嫌弃母亲眼盲时的嘴脸。
  【愿甄姐姐和沈姐姐平安喜乐。】
  脑海中闪过甄嬛和沈眉庄对自己的关照，她知道自己永远比不上她们，但这份情谊她不会忘记。
  赏花完毕，沈知溪并未带安陵容立刻回宫，而是引着她来到不远处的小轩。
  “坐吧。”
  他指着桌上已摆好的菜肴，“今日只你我二人，随意用些。”
  安陵容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面，再次怔住，桌上的菜肴并不算多，也谈不上奢华精致，然而那熟悉的样式，却让她瞬间鼻酸。
  一碟笋干炖火腿，笋干吸饱了火腿的咸鲜，散发着浓郁的家乡风味，这是她小时候，逢年过节时心心念念的大菜。
  另一碗红糖糯米糕，是母亲最拿手的点心，也是她童年最甜蜜的回忆。
  最让她心头震颤的，是那一碗热气腾腾到和皇宫格格不入的素面。
  沈知溪将素面放在安陵容面前，笑着解释道。
  “朕知道你们汉人生辰讲究吃不间断的素面，寓意福寿绵长，今日特地吩咐膳房，按容儿家乡的习俗，做了这碗寓意长长久久的长寿面。”
  安陵容站起身，深深福礼。
  “嫔妾谢皇上如此用心，陵容今日很是欢喜。”
  她想，这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梦。
  许是连日操劳过度，沈知溪竟意外得了风寒。
  乾清宫寝殿内药气弥漫，沈知溪低烧，昏沉间只觉额上忽地一凉，勉强开睁眼，便撞进一双潋滟担忧的凤眸里。
  华妃不知何时又闯了进来，挥退了床边侍疾的安常在，按理说应该是嫔妃轮流侍疾，但是华妃没有按理。
  华妃用力拧干热水浸透的帕子，敷在沈知溪额头上，动作利落，还仔细地压平帕子的边角。
  “一群没用的东西，伺候皇上伺候到生病了。”
  她低声斥责着下人，目光却紧锁着沈知溪泛红的脸。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捧来刚煎好的药，浓黑的药汁盛在白玉碗里，苦涩的气味瞬间散开。
  华妃只瞥了一眼，眉头倒竖。
  “熬得跟墨汁似的，这么苦的东西，皇上怎么咽得下去，颂芝，去把本宫存着的金丝蜜枣拿来。”
  沈知溪和原身都是喜欢甜的食物，华妃很了解这一点，特地吩咐要蜜饯。
  吩咐完，她转回身，美目灼灼地盯着沈知溪，莫名委屈道。
  “皇上，臣妾今儿就在这儿守着，您照顾不好自己，那就让臣妾来。”
  沈知溪被华妃这一通连珠炮砸得哭笑不得，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听着她那些蛮横却实在为他着想的话，心中染病带来的烦闷竟消散了不少。
  他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沙哑道。
  “世兰，你这声势，倒比朕这风寒更有气势的多。”
  沈知溪想说不必如此，当心过了病气，但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副耍赖不走的架势，终究化作一声低叹，带着纵容道。
  “罢了，随你，只是别朕好了，你又染病了，到时候朕要把你全部蜜饯没收掉才行。”
  华妃见沈知溪精神舒缓了不少，紧绷的脸色稍霁，嘴上却不饶人道。
  “哼，皇上嫌弃臣妾，那您就快些好起来。”
  她端起药碗，舀起仔细吹了吹，才送到他唇边，沈知溪就着她的手，将苦涩的药汁咽下。
  沈知溪意识沉沉地睡下。
  大佛堂静谧肃穆，檀香袅袅。
  沈眉庄跪坐在蒲团上，前方供奉着《药师经》，双手合十，神色专注道。
  “信女唯愿皇上龙体康健，早日痊愈。”
  佛堂外，太后扶着竹息姑姑的手缓步走过，远远望见殿内的身影，不由驻足。
  “那是谁？”
  太后眯了眯眼，问道。
  竹息低声道。
  “回太后，是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惠贵人沈氏。”
  太后微微颔首，似在回忆。
  “哦，选秀那日见过的，当时瞧着就稳重，如今看来，更是端庄大气，是个好的。”
  太后缓步进殿，沈眉庄察觉动静转身一看，见是太后，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嫔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抬手虚扶，慈和道。
  “好孩子，不必多礼，这是在为皇帝抄经祈福？”
  沈眉庄温声答道。
  “回太后，皇上染恙，嫔妾心中忧虑，便想着抄录佛经，祈求佛祖庇佑，愿皇上早日康复。”
  太后眼中浮现赞许之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有心了。”
  顿了顿，又道。
  “哀家瞧你性子沉静，若平日无事，可以来寿康宫陪哀家说说话。”
  沈眉庄心知这是太后释放的善意，当即温婉一笑，福身道。
  “能得拜见太后娘娘，是嫔妾荣幸，只怕叨扰您的清净。”
  太后笑道。
  “哀家年纪大了，倒喜欢热闹些，你来便是。”
  沈眉庄含笑应下，目送太后离去后，重新跪坐回蒲团前，诚心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