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觉得皇上怎么样？

  储秀宫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沈眉庄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气色显然爽利了许多。
  她倚在暖榻上，身上搭着薄毯，正和坐在榻边的甄嬛轻声交谈。
  “眉姐姐身子可大好了？瞧着精神是好多了，但还是要仔细些，莫要再着了风。”
  甄嬛关切地看着沈眉庄，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红枣茶。
  沈眉庄接过茶盏，展颜轻笑，笑容里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轻松。
  “好多了，劳嬛儿挂心，前些日子烧得昏昏沉沉，咳得也厉害，实在怕过了病气给旁人，便闭门谢客，连你也不让进来，可别怪我。”
  “眉姐姐说的哪里话。”
  甄嬛嗔怪道，眼里是真切的关心。
  “养病要紧，如今见眉姐姐好起来，嬛儿心里也松快多了，那池水冰冷刺骨，想想都后怕。”
  沈眉庄闻言，释然地笑了笑。
  “都过去了，只是这一病，倒让我想通了不少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甄嬛身上，带着亲昵的探究，忽然对旁边的采月、流朱和浣碧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在门外候着，我同嬛儿说会儿体己话。”
  采月她们依言悄声退下，殿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沈眉庄看着甄嬛，脸上泛起促狭和羞涩，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少女间特有的亲昵。
  “嬛儿……”
  她拉长了调子，眼神亮晶晶的。
  “你觉得皇上怎么样？”
  “啊？”
  甄嬛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问题，脸颊腾地红了，脑海中猝不及防地闪过那双深邃专注的眼眸，心口怦怦直跳。
  甄嬛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同沈眉庄对视，嗔怪道。
  “眉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眉庄看着甄嬛这副女儿情态，心中了然，脸上的笑意更深，自身却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她轻轻握住甄嬛的手，轻柔倾诉道。
  “其实，我也是一样的。”
  沈眉庄顿了顿，眼神飘远，带着甜蜜。
  “皇上他待人是极温和的，心思也细腻，那日我落水，他……”
  她想起沈知溪跳入冰冷的池水将她抱起，想起那生死关头的渡气，脸上红晕更甚。
  “还有那些绿菊，他记得我的喜好、我所爱的诗句，我也觉得，皇上是极好的。”
  “但是嬛儿，我们心里都清楚，身在皇家，在这深宫之中，身不由己，喜欢二字，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她看着甄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爱是克制，是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这宫里的规矩和无奈，我虽对皇上有好感，却也深知，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亦不可能独属于一人。”
  沈眉庄微微叹了口气，眼神坚定坦荡。
  “所以，若这深宫之中，将要有人得宠。”
  她直视着甄嬛，笑容真挚。
  “姐姐情愿那个人，是你。”
  甄嬛心头一震，抬眸看向沈眉庄，她没想到沈眉庄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
  沈眉庄继续说下去，语气带着关切道。
  “嬛儿，我自小便知道，你心志高远，才情卓绝，心思也比旁人更细腻通透，你想要的，或许比我们想的都要多，都要深。”
  她轻轻拍了拍甄嬛的手背，“有些事，普通百姓尚且难以做到，在这天家宫阙更是绝无可能。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姐姐不希望你将来因求全而得毁。”
  甄嬛脸上的红霞渐渐褪去，涌上来的是被看穿心事的黯然和失落。
  眉姐姐，总是如此清醒，也如此懂她。
  有时，她自己也会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应道，涩然道。
  “眉姐姐放心，嬛儿晓得的。”
  沈眉庄看着甄嬛眼中的黯然，心中微痛，却也知道这是必须点破的，她重新展露笑颜，充满力量。
  “姐姐只希望，无论将来如何，你我能相互扶持，好好侍奉皇上，延续自小的情分，在后宫，能有个知心人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嗯！”
  甄嬛重重地点头，反握住沈眉庄的手，眼中也重新漾起温暖的光。
  御花园的凉亭内，丽嫔费云烟伴驾，穿着艳丽的玫红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容色照人。
  此刻，丽嫔正站在沈知溪身后，力道适中地揉捏着他的肩颈，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染着漂亮的蔻丹，动作却意外的熟练。
  沈知溪闭着眼，心情十分放松。
  丽嫔的容貌在后宫绝对是拔尖的，从她的封号就能看出来了，但这按摩的手艺，却是无意中发现的。
  丽嫔见沈知溪受用，心中得意，手上力道更稳了几分，她一边按着，一边用银签子叉起饱满的青提，小心翼翼地送到沈知溪唇边，声音娇滴滴地道。
  “皇上，尝尝这青提，可甜了。”
  沈知溪张口接了，清凉甘甜的汁水爆开，确实清甜。
  说来有趣，之前沈知溪去丽嫔宫里，丽嫔照例是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什么有趣的话题。
  丽嫔美则美矣，奈何胸无点墨，文化水平和齐妃不相伯仲。
  沈知溪当天批奏折累了，随口提出“爱妃若有空，不妨读读书，也好解闷”。
  本是随口一说，丽嫔却当了真，并且自告奋勇地表示要读书习字，提升内涵。
  沈知溪当时还觉得挺好，志向可嘉嘛，看看安陵容，不就学得颇有成效。
  于是，又一次在丽嫔宫里，沈知溪见丽嫔便煞有介事地捧了本《唐诗三百首》研读。
  沈知溪刚要夸奖，就听丽嫔突然“咦”了一声，指着书页，满脸困惑地问。
  “皇上，这诗里说‘床前明月光’，那李白晚上不点灯的吗？黑灯瞎火的写诗，多费眼睛啊！”
  “噗……”
  沈知溪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强忍着笑意，试图解释。
  “这个‘床’字，在那时不是指睡觉的床榻，可能指坐具。”
  丽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显然没太听进去，没过一会儿，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皇上，还有这个‘汗牛充栋’，牛为什么出汗了就能把房子撞倒，这牛得多大力气啊？”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自己都觉得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