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的弘晖！我的儿

  欣贵人抱着懵懂的淑和，听到沈知溪问责奴才，心中既解气又涌起往日的酸楚，她忍不住轻蹙眉头，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和无奈。
  “皇上息怒，重华宫那群奴才，惯会看人下菜碟、见风使舵，公主年幼，嫔妾位分低微，又不得常见公主，他们便懈怠惯了，只求无过，哪里会尽心伺候？淑和能平安长大，已是万幸……”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话语里的心酸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沈知溪看着欣贵人泛红的眼眶，又低头看向她怀中正偷偷打量自己的小淑和。
  “是朕疏忽了，往后，淑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落在欣贵人身上，“就留在钟粹宫，由你亲自抚养教导，朕会让内务府新挑选一批稳妥的宫女和嬷嬷们过来伺候。”
  欣贵人猛地抬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留在钟粹宫？由她自己亲自抚养？
  巨大的幸福冲击感让欣贵人几乎站立不稳，她抱着淑和，再次深深拜倒，这一次是感激涕零。
  “嫔妾谢皇上隆恩！”
  淑和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欣额娘如此高兴，她也咧开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沈知溪微微颔首。
  “都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殿内，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安陵容。
  安陵容早在沈知溪抱着淑和进来时，就已惊得目瞪口呆，慌忙放下绣绷起身侍立，此刻见沈知溪目光扫来，连忙深深福下身去。
  “嫔妾参见皇上。”
  沈知溪摆摆手，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分心给安陵容，便道。
  “朕还有事，你们好好照顾淑和。”
  说完，又看了一眼正依偎在欣贵人怀里，好奇地看着他的小淑和，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去。
  欣贵人抱着淑和，望着沈知溪离去的背影，百感交集，安陵容走上前，轻轻扶住颤抖的欣贵人，低声道。
  “陵容恭喜欣姐姐，淑和终于能养在自己宫里了。”
  安陵容的目光落在淑和身上，带着羡慕，什么时候自己能怀上呢，而欣贵人低头看着女儿，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紧紧抱着淑和。
  淑和公主重回生母欣贵人膝下抚养的消息，在后宫并未掀起太大波澜，一个不得宠的贵人所出的公主，养在重华宫还是钟粹宫，对大多数人而言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茶余饭后多一句闲谈罢了。
  唯有曹琴默是真心实意地欢喜了好久，欣贵人开了这个先例，她的温宜公主将来便更有可能留在她身边长大，不必忍受那骨肉分离的痛苦了，她悬着的心，安定了大半。
  转眼到了十五，本该是月圆人圆之夜，天公却不作美，电闪雷鸣。
  坤宁宫，宜修脸色苍白，右手紧按着太阳穴，额角渗出冷汗，每次刺目的闪电划过，每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响起，都引发剧烈的脑袋抽痛。
  “唔……”
  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蜷缩。
  剪秋捧着安神汤，忧心忡忡。
  “娘娘，您头风又犯了，快把这药喝了吧？”
  宜修没有立刻接药碗，她的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瓢泼大雨，那肆虐的雷声仿佛穿透了时光，狠狠撕开了她心底最深的伤口。
  她的嘴唇颤抖，声音沙哑道，“剪秋，那晚……也是这样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回到了被暴雨和绝望笼罩的王府之夜。
  “弘晖，我的晖儿，他那么小，烧得滚烫，哭喊着额娘，雨那么大，雷那么响，药，药却灌不进去，太医……太医在哪儿……”
  宜修再也说不下去，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冲口而出。
  剪秋看着宜修痛苦的模样，眼圈也红了，只能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娘娘，都过去了，您快把药喝了吧，喝了药睡一觉，兴许就好了。”
  宜修疲惫地闭上眼，带着浓重的倦意。
  “罢了，这么大的雨，皇上不会过来了，把药放下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剪秋无奈，只得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又仔细替她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薄毯，才心神不宁地退到外间守着。
  宜修强忍着头痛欲裂和悲伤，慢慢躺下，安神汤的药力渐渐上来，混合着疲惫，她终于在雷雨交加的喧嚣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然而，这昏睡并未给她带来安宁。
  梦中，又是那间昏暗的屋子，潮湿的空气里充满着绝望的药味，小小的弘晖躺在冰冷的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拼命扑过去，很想抱起他，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想告诉他“额娘在这里”。
  可是她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听着他在昏迷中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额娘，弘晖疼……”
  “弘晖！”
  宜修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她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绝望地哭喊，双手无助地在空中乱抓。
  “弘晖！我的晖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啊？额娘想你，额娘好想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端庄、克制和算计，在这午夜梦回间土崩瓦解。
  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被夺走了孩子、痛不欲生的母亲。
  就在宜修被悲伤彻底淹没，几乎无法呼吸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颤抖不止的身体。
  宜修浑身一僵。
  一道低沉、温柔、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歌声，在她耳畔轻轻响起。
  “皇城好，朱门琉璃光，
  阿玛朝堂掌印忙，额娘簪花逗儿郎，
  貂裘暖，锦被香，一觉酣眠到天光。”
  在潜邸时，她怀着弘晖时常常哼唱，弘晖出生后，她又无数次抱着他、哄他入睡。
  沈知溪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哼唱着那首摇篮曲，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宜修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宜修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