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若无闲事挂心头

  两人慌忙放下手中物事，快步向殿门迎去。
  还未等她们走到殿门口，只见皇上竟打横抱着自家小主，步履生风地闯了进来。
  沈知溪未看她们一眼，径直将甄嬛小心翼翼地放在贵妃榻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褥，甄嬛因脚踝的痛眉头轻蹙，没忍住吸了口气。
  章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只是听了扭伤症状的描述，开了点药膏，不敢多看便匆匆退下了。
  槿汐一面担心甄嬛的伤，一面窃喜皇上对小主的温柔，她眼神一使，殿内众人便悄悄退下。
  沈知溪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甄嬛受伤的脚上，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勾住她罗袜的边缘。
  “忍一忍。”
  他低声安抚道。
  甄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下意识想缩回，却被沈知溪温热的掌心按住了小腿。
  “别动。”
  罗袜褪下，露出白皙如玉的纤足，脚踝处果然红肿了一块，在白腻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知溪眉头微蹙，眼底掠过心疼和懊恼，他用指尖剜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片红肿上，指腹带着薄茧缓缓打着圈，帮助药力渗透。
  微凉药膏和温热指腹的触碰，带来奇异的感觉，从脚踝直窜心尖。
  甄嬛咬着唇，脸颊飞起红霞，长睫不安地颤动，她不敢看沈知溪专注上药的脸，只能游移在窗棂上。
  沈知溪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那日在悬崖，你可知有多凶险？好在咱们运气好，没伤到。”
  甄嬛心头微动，她抬起眼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声音带着后怕和感激，仰慕道。
  “嫔妾知道，当时若不是皇上，嫔妾可能就……”
  甄嬛声音渐低，感慨道。
  “那时惊魂未定，只觉得恩人威仪不凡，气度迫人，事后每每想起，感念万千，却以为此生再难相见。”
  甄嬛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难以言喻的欣喜。
  “谁能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兜兜转转，竟让嫔妾再次得遇恩人，更想不到，恩人竟是圣上。”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恍惚和欣喜。
  沈知溪听着甄嬛娓娓道来，她这番话语，情真意切，若非他早知甄嬛心思玲珑，此刻怕是真的要被她所惑，相信这是纯粹的天意和巧合。
  他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并未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
  “是啊，兜兜转转……”
  沈知溪重复着她的话，目光灼灼。
  “朕也没想到，那悬崖边救下的惊鸿一瞥，竟是一只如此聪慧的小狐狸。”
  甄嬛心头猛地一跳，皇上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一闪而过的慌乱，只作娇羞状，细声细气道。
  “皇上取笑嫔妾……”
  沈知溪低低一笑，不再多言，只是专注地为她的脚踝涂药膏，烛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纠缠不清。
  坤宁宫内，剪秋小心翼翼地禀报着。
  “娘娘，延禧宫那边，皇上确实是抱着甄常在回延禧宫的，一路疾行，苏培盛亲自传了章太医。”
  宜修脸色阴沉，紧皱眉头。
  她还以为甄嬛翻不了身了，入宫几个月悄然无声，泯然众人，都快忘了这个人。
  “她伤得如何？”
  宜修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剪秋低声回答。
  “说是扭伤了脚踝，未伤到筋骨，敷了药好生休养几日便是了。”
  宜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姐姐……都在皇上心中消退，何况仅仅只是几分相似的脸。
  所有人都以为延禧宫从此翻身，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自那日英雄抱美后，沈知溪仿佛将延禧宫抛在了脑后，一连数日，他要么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连牌子都不翻，要么去坤宁宫陪皇后用膳，要么去翊坤宫陪华妃，偶尔也去新人旧人那，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
  这奇怪的举动，不仅让后宫众人摸不着头脑，华妃更是嗤笑甄嬛“狐媚手段不过如此”，也让原本笃定皇上已对甄嬛另眼相看的宜修，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皇上。”
  宜修下了棋子，状似不经意地问沈知溪。
  “甄常在的脚伤，可大好了？臣妾想着，是否该派人去探望一二？”
  沈知溪头也未抬，专注地研究着棋局。
  “扭伤而已，有太医照料，小宜不必费心，她既伤了，便好生静养，无事不必出来走动。”
  这话透着一股疏离和不在意。
  宜修心中的疑云更重，皇上若真在意，怎会不闻不问？若不在意，那日又为何抱着甄嬛回宫？
  她看不透了。
  延禧宫内，甄嬛正对着灯烛出神，脚踝的肿痛已消了大半，心头的烦闷却与日俱增。
  皇上的态度如同雾里看花，那日怀抱的温度犹在，可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来过延禧宫。
  难道……难道真是自己会错了意？那日的温存，不过是帝王对受伤妃嫔的例行关怀？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御前的小德子悄悄地过来，把手中的物件递给甄嬛。
  甄嬛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颤抖着打开罐子，取出素笺展开，上面是遒劲有力的笔迹，只有寥寥一行诗。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如果能够像月轮那样终身皎洁，我会放弃自身像冰雪般的清凉为你发热。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却让甄嬛的心瞬间沸腾起来，原来皇上也在挂念着她。
  这隐秘的关切让她心动。
  狂喜之后，却是疑惑，皇上既念着她，为何不肯来见她？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宫中耳目众多，他有所顾忌？
  她提起笔，蘸了墨，在梅花笺上，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幽怨，也藏着女儿家的大胆，写下回赠。
  “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纵有相思刻骨，怎及执手一刻温存。
  甄嬛透着烛火看了看，又觉得不妥，太大胆了，又重新换了张笺纸。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只要没有烦扰的琐事萦绕心头，眼下的每一刻都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含蓄地表达自己有点烦扰，想见到沈知溪，希望他能意会到。
  甄嬛将笺纸仔细折好，放入原先的罐子里，示意小德子依样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