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意外撞见

  倚梅园的寂静被帝后剖心刻骨的谈心打破，又被宜修压抑多年的哽咽哭声填满，月光和雪色红梅互相交织，映照着紧紧相拥的身影。
  甄嬛本是觉得整日闷在延禧宫无聊，想着这个时辰大家都在宴会上，没人在外面游荡，又因着小允子剪的红色小像，让她突发奇想独自来到倚梅园许愿。
  甄嬛裹着厚斗篷，正思考着要把小像挂哪个枝桠上祈福，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对话声。
  起初是男人的声音，口中称朕，相必是当今圣上，甄嬛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隐在假山后。
  她并非有意窥探，只是皇帝在此，她以挂病在身推辞宫宴，贸然现身是大不敬，本想悄然后退，可那话语让她停住脚步。
  甄嬛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直冲头顶，她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会对着女子说出如此赤诚的话语。
  话语里饱含的愧疚、认可、依赖和珍视，浓烈得让她这个旁观者都心头发颤，同时也惊疑，原来帝后之间，纯元皇后……竟是两人之间的心结？
  月光下，帝后相拥的身影是如此震撼，甄嬛惊得几乎忘了呼吸，她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声响。
  此地绝不能久留，她必须立刻、悄无声息地离开！
  甄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在深雪的隐藏里悄然离开，慌乱中下意识地再次扫向那相拥的身影，想确认帝后的位置方便撤离。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恰好拂开了低垂的梅枝，清冷的月光清晰地照亮了那正微微低头、下巴轻抵在皇后发顶的侧脸轮廓。
  轰！
  仿佛惊雷在甄嬛脑海中炸开，她全身血液瞬间凝滞。
  那张脸，那张无数次在她午夜梦回中清晰浮现的脸，那张在绝望悬崖里给予她生机的脸。
  是他！竟然是他！怎么是他？
  那个让她在无数个深宫寂寥夜晚，偷偷在脑海里描摹，将那份隐秘的感激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深藏心底的救命恩人。
  竟然……竟然就是当今皇上？！！
  巨大的认知冲击袭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
  那自己入宫多日的避宠究竟算什么？
  恐惧，震惊，荒谬，茫然，还有被命运无情嘲弄的眩晕感……无数种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在甄嬛脑海里冲撞，几乎站立不住。
  甄嬛缓缓蹲下，抱头，眼眶不自觉溢出点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帝后两人离开，重回宫宴，整个倚梅园悄然无声。
  甄嬛仍迷茫麻木地蹲在雪堆里，腿脚僵硬不知所措。
  甄嬛一瘸一拐地回到延禧宫，流朱笑着的神色慢慢变淡，连忙扶着甄嬛关切地问道。
  “小主，小主你怎么了，可是雪地路滑摔着了？”
  浣碧赶紧拿热帕子给甄嬛擦手，没忍住埋怨道。
  “早知道奴婢说什么都要跟着小主了。”
  甄嬛疲倦地坐在银炭前，烤着手，沉默不语。
  除夕家宴的余韵未散，三道圣旨便在后宫炸开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富察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着赐号荣，为荣嫔，钦此！”
  “惠常在沈氏，端敏柔嘉，深得朕心，着晋为贵人，封号不变，钦此！”
  “答应安氏，勤勉柔顺，侍奉尽心，着晋封为常在，钦此！”
  宝娟喜极而泣，连忙跪下贺喜。
  “小主！您现在是安常在了！”
  安陵容怔怔地抚摸着明黄色的圣旨，指尖微微颤抖，常在……她再也不是宫里最低等任人轻贱的答应了。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和甄姐姐平起平坐了，这个认知让安陵容心头滚烫，连日来因淳常在产生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有圣宠，皇上惦记着她，内务府不敢克扣她的份例，时常还有额外的供奉流水般送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挣来的体面。
  安陵容迫不及待地翻出皇上新赏的赤金点翠嵌红宝蝴蝶簪，小心翼翼地簪在鬓边。
  那蝴蝶薄如蝉翼，嵌在其中的鸽血红宝石流光溢彩，振翅欲飞。
  安陵容步履轻快地踏入延禧宫偏殿时，甄嬛正坐在窗边看书，夕阳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
  “姐姐！”
  安陵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像只欢快的小鸟。
  甄嬛抬首，第一眼被她发间的金蝶簪吸引，她浮起温婉的笑意，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欣赏。
  “陵容来了？快坐，这簪子是新得的？真真是巧夺天工，衬得你愈发好看。”
  安陵容得了夸赞，心中更是甜蜜，挨着甄嬛坐下，絮絮地说着皇上的赏赐，内务府的殷勤，字字句句都洋溢着新晋常在的意气风发。
  “姐姐你看，这红宝石像不像刚摘下的石榴籽？皇上说这颜色鲜活，还说……”
  少女羞红了脸，“还说寓意好。”
  甄嬛含笑听着，指尖倏忽收紧，眼前少女明媚的笑靥，鬓边闪耀的御赐之物，无不昭示着一个事实。
  原来她的意中人，早已以九五之尊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只是阴差阳错，她避宠自保，竟生生错过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喉头，若她当时没有刻意避宠呢？若她像陵容、眉庄一样，坦然接受这份君恩呢？
  以她的才情、家世，皇上待她，是否会更不同？此刻晋封贵人、能和皇上月下谈心、分享心事的人，会不会就是她甄嬛？
  而不是只能坐在这里，听着旁人诉说和他的亲近，看着旁人展示他的恩赏，自己却只能守着常在的名分，做一个温婉得体的旁观者？
  “内务府还送了好些上用的胭脂水粉，姐姐喜欢什么样式的？我那里有……”
  安陵容仍在兴奋地说着。
  甄嬛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眸中落寞，茶水入口，竟品出几分涩意。
  “陵容的心意我心领了，你能得皇上眷顾，晋封常在，姐姐真心为你高兴，这簪子，确实极美。”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振翅欲飞的金蝶翅膀。
  安陵容只觉得甄姐姐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柔，让她满心欢喜。
  安陵容走后，甄嬛不再看书，只是望着窗外。
  “再过几天，我的风寒该好了。”
  她突然开口，神色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