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君子好逑

  能插手内务府香料的，必定是高位妃嫔。
  华妃？皇后？还是齐妃之流？
  想到华妃，甄嬛眼前浮现出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华妃骄纵跋扈，手段狠辣，确实有可能，可若是她所为，未免太过隐蔽了些。
  甄嬛的指尖在茶盏上轻轻一顿。
  那么皇后……
  脑海中浮现出皇后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宫中人人称颂皇后宽容端庄，待下温和，前日还特意命人给各宫送了衣料，说是夏冬日将至，让姐妹们裁制新衣。
  太完美了，甄嬛的指尖突然收紧。
  一个毫无破绽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甄嬛缓缓闭上眼，心中已有计较。
  “浣碧。”
  甄嬛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正在整理床榻的浣碧闻声抬头，疑惑道。
  “小主？”
  “去查查内务府近日的香料，是谁经手的，记住，莫要打草惊蛇。”
  浣碧会意，她放下手中的锦被，轻声道。
  “奴婢明日就去，听说内务府新来的小太监同流朱是同乡...…”
  暮秋的风裹挟着落叶穿过红墙，安陵容抱着一匹云锦缎子走在青石小径上，脚步轻快。
  宝娟在后面快走着跟上。
  小主，让奴婢帮您拿吧！”
  “不必。”
  安陵容将怀中的缎子搂得更紧了些，指尖能感受到云锦细腻的纹理。
  这是苏州新贡的珍品，皇上特意赏赐的，记得苏公公捧着锦盒来时，她激动得差点打翻茶盏。
  两匹价值千金的云锦安静地躺在盒中，一匹初荷粉，一匹雨过天青，她几乎立刻就决定了，甄姐姐肤白，最衬这清雅的青色。
  越靠近延禧宫，安陵容心跳越快，她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想象着姐姐见到布匹时的惊喜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却从没有合上的窗户传来了浣碧的声音。
  “小主何必总应承那安答应？她送的那些香囊手帕，针脚虽细，可料子连咱们府里三等丫鬟都用不上。”
  浣碧正替甄嬛篦头发，铜镜映出她撇着的嘴角。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比不上惠常在和淳常在。”
  浣碧的话像刀子般剜进安陵容的心里。
  “浣碧！”
  甄嬛轻斥一声，想狠狠反驳，但是看着浣碧同她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终究是不忍心。
  却听浣碧又压低嗓子道。
  “奴婢是替您着急，惠常在和安答应都侍寝了，不时能面见圣颜，可是小主您……”
  “浣碧，住嘴！你再这样说，我就真要罚你了！”
  甄嬛截住浣碧的话语，叹了一口气。
  安陵容僵在原地，怀中的云锦突然褪了颜色，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疼却不及心口翻涌的寒意。
  原来在那些下人眼里，自己熬夜绣的香囊，不过是惹人笑话的礼物。
  她退后两步隐在桂花树下，直到听见里头没了声音才强撑着扬起笑，故意加重脚步，假装刚过来。
  “姐姐，你瞧瞧陵容带来了什么？”
  甄嬛笑着看向安陵容怀里的布匹，惊讶道。
  “呀，这不是云锦吗。”
  安陵容看着甄嬛认出了布料的名字，突然想起浣碧说自己小门小户，喉头倏地发紧。
  就算娘亲是绣娘，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价值千金的云锦，结果没想到甄姐姐早就见过了。
  安陵容驱散脑海里的念头，努力稳住发颤的声音。
  “姐姐，陵容觉得这颜色衬你，做成衣裳一定很好看。”
  “多谢陵容啦，我很喜欢。”
  甄嬛温热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安陵容忽然觉得一切委屈都值得了，什么浣碧什么其他人，只要不是甄姐姐排斥自己就好了。
  她贪恋地看着甄嬛抚摸云锦时专注的神情，仿佛要把这画面刻进心底。
  “甄姐姐看我新得的诗笺！”
  突然，淳常在风风火火闯进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甄嬛下意识抽手，安陵容指尖瞬间失去了温热。
  淳常在看都没看那价值千金的缎子一眼，举着张洒金笺挤到甄嬛身边。
  “这可是松烟墨写的，甄姐姐瞧瞧，真有王右军的风骨！”
  淳常在叽叽喳喳地凑到甄嬛身边，什么颜筋柳骨、松烟墨，每句话都是安陵容不熟悉的领域，根本插不进去。
  安陵容捏着茶盏看两人谈笑，飘散的水气模糊了视线。
  方才姐姐夸云锦时眼底的光，和此刻听淳常在讲诗词歌赋时的神采，终究是不一样的。
  时间就这样悄然过去，沈知溪大约分五日去坤宁宫，四日去翊坤宫，齐妃和曹嫔各分得两日，到底是膝下有皇嗣，总要多几分体面。
  余下的旧人们眼巴巴盼着一日恩泽，至于富察贵人、惠常在和安答应等新人，雷打不动的两日，既不算薄待，也称不太上厚爱。
  剩下的日子，沈知溪便缩在养心殿里，时不时的传个妃嫔红袖添香。
  沈知溪：要不是吃了健体丹，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这天沈知溪翻了安陵容的牌子，安陵容来过多次乾清宫，也较为熟悉流程了，没有那么紧张。
  沈知溪靠近，正对上安陵容湿漉漉的眼睛。
  “皇上...…”
  安陵容鼓起勇气，可怜巴巴地说。
  “嫔妾想求您件事，嫔妾幼时请不起先生，如今想借点诗书。”
  安陵容知道最好的途径其实是找甄姐姐借，但是安陵容想偷偷学好，再去惊艳她。
  沈知溪怔了怔，眼前人发梢还沾着馥郁的蔷薇油香，明明羞得耳尖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朕当是什么大事。”
  沈知溪将人揽近，强烈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只是……拜师是要行束脩礼的。”
  安陵容只觉得整个人被木质香包围，那股香气扑鼻，十分好闻。
  “朕初见陵容那日，你明明眼底害怕的要死，可行礼问安时却挺得笔直。”
  沈知溪的呼吸扫过她滚烫的耳垂，“朕就喜欢你这股韧劲，今日朕先教第一课，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窈窕淑女……嫔、嫔妾愚钝…...”
  安陵容此刻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