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隐蔽心事

  新人的绿头牌挂上去的第一夜，整个后宫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养心殿，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躁动和猜测的暗流。
  坤宁宫内烛火通明，宜修正坐在暖炕边，就着灯光翻看内务府呈上的账册。
  剪秋安静地侍立身旁，殿内只有书页沙沙声。
  突然，殿外传来洪亮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宜修捏着账册的手指猛地一紧，她霍然抬头，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皇上？这个时辰？今晚不是新人……的吗？
  沈知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门口，一身常服，步履从容，十分轻松闲适，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后宫放了一个炸弹。
  宜修强压下胡思乱想，快步迎上前，福身行礼。
  “臣妾恭迎皇上。”
  宜修声音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她抬起头，隐蔽的探究性目光落在沈知溪脸上。
  “皇上，您怎么来了？”
  问完，她才惊觉这话不妥，连忙补救，话语里带上了无意识的酸涩。
  “臣妾还以为，您今晚会去瞧瞧新妹妹们。”
  沈知溪看着宜修强自镇定的样子，含笑道。
  “刚批完折子，出来想透透气，走着走着就到你宫里了。”
  他目光扫过她手边翻开的账册，眉头微蹙。
  “这么晚了，还在看这些？劳神。”
  宜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忙道。
  “不过是一些琐事，臣妾……”
  “琐事也伤神。”
  沈知溪打断她，语气带着熟稔的管束意味。
  沈知溪径自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吧，朕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回了各宫。
  翊坤宫里，华妃夹起一块她平日最爱的蟹粉酥，刚送到唇边，颂芝就进来了，脸色不对，犹豫要不要说。
  华妃置气地仰头，带着几分不耐和笃定，冷哼道。
  “说吧，今晚是哪个新人啊？”
  颂芝压低了声音，“是……是皇后娘娘。”
  华妃捏着筷子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冷笑道。
  “呵，真好，给皇后做脸呢。”
  心里却酸酸的。
  华妃顿时放下筷子，不虞和委屈交织着。
  “撤下吧，本宫今日没啥胃口。”
  安陵容正心神不宁地坐在灯下绣着帕子，针脚有些凌乱。
  宝娟轻手轻脚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安陵容的手一抖，针尖刺破了指尖。她怔怔地看着那点刺目的红，心情复杂。
  可惜，皇上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还好，皇上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方淳意百无聊赖地吃着点心，听到消息只是眨了眨眼，随手挥散侍女，无人时没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平胸，又摸了摸圆润的小脸，小声嘀咕着。
  “唔，好像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年龄还小呢。”
  沈眉庄坐在灯下，安静地看着书，只是半晌未曾翻动，眼神有些飘忽。
  得到消息后，沈眉庄放下手中的书籍，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
  皇上此举，是顾念中宫体面？还是对皇后娘娘，确有不同？
  甄嬛倚在窗边，望着天上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神色沉静如水。
  听到消息时，她唇角微翘。
  第一个去的不是新人，而是皇后，这位皇帝陛下，行事果然不按常理。
  是在平衡？是顾念旧情？还是别有深意？这深宫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甄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抹玄色身影，悬崖边，碎石崩裂，天降英雄。
  她仍记得那有力的臂膀，那沉稳的心跳和那怀中的淡香，一丝隐秘的思念和酸楚的悲哀，悄然爬上心头。
  甄嬛轻轻抚上自己的腰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紧紧环抱的力道和温度。
  她轻轻关了窗。
  也关上了自己的少女心事。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延禧宫东偏殿内。
  甄嬛刚用过早膳，正倚在窗边小榻上看书，流朱和浣碧轻手轻脚地收拾着。
  突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紧接着是守门宫女的汇报。
  “小主，惠常在和安答应来了。”
  “快请进来。”
  甄嬛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沈眉庄与安陵容一前一后进来，沈眉庄环顾殿内，笑着赞道。
  “嬛儿这里好生清雅。”
  安陵容也细声细气地附和道。
  “是呢，姐姐布置得真用心。”
  甄嬛笑着说，“眉姐姐，陵容，你们来的好巧，快过来坐着。”
  沈眉庄落座甄嬛同侧，流朱搬了个绣墩给安陵容，浣碧奉上清茶。
  三人笑谈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跑到了昨夜。
  沈眉庄语气带着感慨。
  “昨天晚上，皇上去了皇后娘娘宫中，想来帝后情深，皇上顾念着中宫体面。”
  安陵容捧着茶杯，小口啜饮，闻言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呐。
  “皇后娘娘雍容大度，皇上敬重娘娘是应该的。”
  甄嬛微微一笑，神色坦然道。
  “皇上念旧，帝后和睦，乃后宫之福，也是我们之幸。”
  闲聊片刻，气氛渐松。
  安陵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带着少女的羞涩和忐忑。
  “姐姐们，今晚皇上会不会？” 翻牌子了。
  她问得含糊，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沈眉庄闻言，神色依旧端庄，只是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她笑了一下，坦荡地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无论皇上属意谁，都是那人的福分。”
  沈眉庄进宫的目标十分清晰明确，成为皇妃，光耀门楣。
  侍寝，是必经之路，无需过分扭捏。
  甄嬛则带着点不好意思道。
  “今早起来，我身上不太爽利，来癸水了，已按规矩去敬事房报备并下了牌子。”
  其实，是她不太想这么早侍寝。
  昨晚思考了一夜，最终鼓起勇气第二天她叫人去太医院喊温太医过来，悄悄地问有没有能提前来癸水的汤药。
  温太医瞳孔放大，这……
  甄嬛哭着说，“后宫艰险，嬛儿实在害怕，实初哥哥，能不能帮帮嬛儿。”
  温太医推辞说要回去翻翻医书，实际是去找沈知溪禀报了。
  温实初吃了忠心丹后，对甄嬛的爱意不会消散，但也不会避开皇上的耳目随意帮甄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