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蛋呢蛋呢（两章）

  越灼当年帮人打架赚钱，来者不拒，给钱就上。

  青云殿觉得一直这样不是个事，毕竟小凤凰实力不详，万一哪天把天捅破了呢？

  于是规定越灼每次打架，都要去青云殿登记报备，宏哥就负责这事。

  那时越灼还不算太高，半大孩子模样，总是乖乖等在宏哥办公室，

  越灼和他哥根本是两个物种，每次去找宏哥，越灼都会先鞠躬，乖巧道：“小宏叔叔，上午好。”

  随即会给宏哥递上一袋子苹果：“送给你。”

  宏哥直挥手：“我们不收礼。”就算收礼哪能收小孩东西啊：“对了，叫我宏哥就行，你哥就这么叫，叫我叔叔差辈了。”

  越灼：“小宏叔叔，没关系，送你的是菜市场里打折的坏苹果。”

  宏哥：“……”

  但那时小鸟眼睛没有现在大，也没有现在圆，眼尾时常流逸出两道浅浅眼线，红金相交，看着华贵又明艳，是一只没长大的小凤凰。

  现在长大的小鸟……颊边肉软软的，眼睛大大的，也不知道江聊怎么养孩子的，倒是怪可爱的。

  宏哥蹲了下来，笑容和善，像是哄小孩般夹着嗓子：“你怎么被关在笼子里了呀？打架了吗？做什么坏事了呀！”

  江雀往后退了退，诡异……眼前这大哥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弱智，他不由看了一眼一直陪在一旁的金韶，有些警惕。

  金韶接收到江雀目光，话终于多了些，他对宏哥道：“宏哥，说话可以不带那么多语气词，也不用夹嗓子。”

  宏哥尴尬的站起身来，正了正衣领，迅速恢复成青云殿高级牛马兼大内总管的专业形象。

  宏哥一转身，恰巧看到悄无声息出现的神使。

  脑袋一晕，如果不是神明，宏哥还真以为自己蹲下站起低血糖了，他顶着一张苦瓜脸，对神使露出标准的笑容。

  “别来无恙，陶印神使。”

  宏哥与陶印无旧可叙，于是直奔主题：“青云殿裁决官请假，今天由我代班，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评断？”

  陶印神使看向笼中江雀，声音有着一种无机质的冷硬：“笼子里的人擅闯神殿禁地，破坏神殿门前土壤，打扰我家大人沉眠。

  我只是略施惩戒，他觉得不公。

  还请青云殿裁决公与不公。”

  公与不公？宏哥被夹在中间，他哪知道公与不公？他只知道江聊会发疯，那个即将苏醒的老祖宗会冒火。

  全场唯一善良的人被关在笼子里，宏哥遂蹲在笼前，认真询问江雀：“我问你一些问题，你会撒谎吗？”

  江雀：“不会。”

  宏哥伸出手掌，伸进栏杆：“击掌为誓。”

  江雀掌心贴上宏哥掌心，符文缓缓浮现。

  宏哥笑着吓唬江雀：“你要是撒谎，这符文会电你哦。”随即宏哥正色：“你为什么擅闯禁地？”

  江雀气鼓鼓的：“路就明晃晃在那，连个禁止标志都没有，我没有擅闯的。”

  陶印：“神殿存在于不可知空间，门前之路哪怕谢家主人都不可能找到，更别说你一个人类。”

  宏哥出于公正，提醒陶印：“他没有说谎，誓言咒没有反应。”但哪怕越灼是只小凤凰，误入神殿之路也挺稀奇的。

  宏哥没有多做纠结，他与鸣谦不同，他不是个加班狂，他想下班。

  于是宏哥赶紧走流程，继续下个问题：“江雀，你为什么破坏神明殿前土壤。”

  江雀脸颊一红，眼睫微微垂落，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块土不能挖，只是……只是我有一颗蛋，没地方放，就想埋在土里。”

  语毕，江雀看向陶印：“如果是这个，我可以向你道歉，这个是我的错。”江雀向来不狡辩，不推诿责任，是自己的错就是自己的错。

  可一旁宏哥却发现问题的关键，蛋？江雀没事带着一颗蛋干什么？

  话说江雀也长大了……不是，这么大的小鸟会有私生子吗？

  宏哥赶紧问道：“你刚刚说蛋，是什么蛋？”

  江雀：“就我哥哥财神庙帮我求来的一颗蛋，能够保佑我发财。”

  一旁金韶对财神很熟悉，他提醒道：“财神庙没有蛋。”

  江雀茫然的眨了眨眼，十分相信自己哥哥：“不会的，哥哥还给蛋取了名字，叫妹妹蛋。”

  妹妹蛋？宏哥终于反应出哪里不对，妹妹蛋，这个名字要吓死了个人，江聊和江雀如果有妹妹，妹妹是一颗没孵化的蛋，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所以谢风荷家还有一个小老三？这小老三和谁下的呀？关键是蛋呢？

  宏哥询问陶印神使：“那那颗妹妹蛋还在土里？”

  陶印：“我给挖出来丢草丛里了。”

  宏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匆匆起身：“走，去看看蛋，不是，去看看证物。”

  语毕，宏哥朝着陶印拱了拱手：“烦请神使带路、开门。”

  陶印淡声应道：“嗯。”

  紧随其后，“犯罪嫌疑人”江雀也被放了出来，一同前往他的犯罪现场。

  ……

  少顷，神殿之前。

  江雀揉了揉眼睛，糟了，他真的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吗？人家神殿门口怎么这样了？

  陶印面无表情的看着神殿门口，草被拔了，砖被掀了，一片荒芜，断壁残垣……

  一片沉寂之中，宏哥磕磕巴巴开口：“那个……蛋呢？”

  陶印：“不知道。”

  宏哥又转头看向江雀：“你家的蛋会跑吗？”

  江雀小鸟眼睁大，觉得不可思议：“蛋怎么可能会跑？蛋肯定是被人偷走了。”

  所有人都陷于讶然的情绪，只有宏哥，从一而终的唠叨着：“蛋呢？蛋呢？”精神病家的妹妹蛋呢！

  宏哥唠唠叨叨，五官快挤成了一团，江雀被宏哥的紧张所感染，恍然间竟然觉得自己丢了妹妹，又觉得自己失去了财神爷的庇护，不由眼眶红了一圈。

  与此同时，神殿之中的大床上，少年人眉眼华丽，长发如瀑，他翻了两个身。

  皱了皱眉，用手掌捂住耳朵，随即慵懒中掺着刻薄的声音缓缓荡开：“吵死了，都滚……”

  就在一个小时前，不应该老祖宗苏醒的时间，这老祖宗被撞墙的声音惊醒。

  南绛烦躁的掀开眸子，烦躁的撑起身子。

  他披头散发，赤着脚倚在门框，看墙边一颗蛋正哐哐砸墙。

  而门口，草秃了，墙也快塌了。

  南绛随手摘下门口风铃，朝着蛋丢了过去：“谁家熊孩子，没礼貌。”

  被风铃砸了的蛋貌似生气了，愤怒了，“嗖”的一下朝着南绛面门冲来。

  南绛伸腿，一脚将蛋踹飞，蛋呈抛物线消失于空中。

  南绛抚了抚长发，困顿的眸光里闪过疑惑，他刚刚刚踹到蛋的时候，感受到了大地的生机，芳岁鸟？

  庄笙一大把年纪还能生小孩？真不要脸！

  南绛冷笑一声，转身慢悠悠回到床上，一头扎了进去，睡觉睡觉。

  觉睡到一半，门口叽叽喳喳。

  南绛烦躁的踢了一下床：“吵死了，都滚。”

  江雀不知道神殿内那个脾气很不好的人是谁，无知者无畏，而且他的蛋丢了，于是江雀小心翼翼对着神殿询问道：

  “你好，神明，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蛋？”

  金韶看着江雀发丝中露出的白生生耳尖，不由别开目光，勾了勾唇，真可爱。

  与此同时，神殿中传来困倦且敷衍的声音：“蛋？那个小姑娘吗？碎了，做成蛋炒饭了。”

  听闻“小姑娘”三个字，江雀是真的绷不住了，真的是妹妹吗？自己的妹妹为什么是颗蛋？蛋还碎了。

  江雀丝毫不怀疑，他真的觉得神殿内那恶魔一样的神明会把蛋摔碎。

  啪嗒、啪嗒，眼泪不由掉了下来，是他没有保护好妹妹，他没有像哥哥一样，一样做个好哥哥。

  越来越伤心，小鸟忍不住抽噎起来，他不想丢人，已经很努力的抑制了。

  可神殿内还是传来讨人厌的声音：“哭哭哭，吵死了！谁家小孩在哭。”

  人在哭的时候是不能被人说的，否则情绪会被激到顶点。

  于是小鸟从小声抽噎，变成嚎啕大哭，就在千年沉眠的神殿门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金韶皱了皱眉，随即上前伸手捂住了江雀的耳朵：“没事，不用怕他。”

  与此同时，“嘭”的一声，殿门被踹了开来。

  南绛倚在门边，眯着眼睛向外看。

  传说中的老祖宗，顶着一张16、7岁少年人的脸，无比精致，艳丽又张扬。

  眼梢微微上扬，看人时习惯垂眸，有种睥睨的意味。

  可江雀眼神不大好，他见南绛穿红衣，披散的头发漆黑，皮肤雪白……像是他哥故事里的鬼，厉鬼，恶鬼……

  那恶鬼抬步向他走来，走过之处，有火焰窜起……

  江雀要怕死了，一头就扎进了金韶怀里，是一只年纪还很小很小的小鸟了。

  南绛嗅到熟悉的味道，又掺杂着些月光荼蘼的清冷，甚至还有点芳岁的葱郁，以及淡淡血腥味……

  所有味道掺在一起，让南绛有些疑惑，嗯？什么味道，新品种的凤凰吗？花香味的？变异了？

  小鸟瞳孔深处装着所有的信息，南绛走了过来，想看看新品种小鸟会不会长花。

  彼时，小鸟正将头扎进金韶怀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南绛走到小鸟身后，伸手就要抓小鸟衣领，冰冷又矜贵的声音响起：

  “小崽子，来，给我看看你的眼睛，不听话就把眼睛挖出来。”

  金韶抱着江雀往后退，并空出一只手挥开了南绛的手。

  宏哥在一旁直咽口水，就老祖宗这动不动要挖眼的调调，和江聊好像啊……由此可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善良的老祖宗。

  南绛刚刚睡醒，手挥过之处，偶有火焰燃起。

  火焰舔舐着江雀的发梢，金韶的手背，着火了，很烫……

  小鸟倒是不怕烫，但是被火烧他害怕，他更担心金韶也被烧，于是伸出手，用细嫩的手掌去扑金韶手背上的火。

  金韶下意识躲开：“没事，你别动，烫。”

  可话音一落，属于南绛的离火就被扑灭了。

  随即，江雀侧首，红通通的眼睛飞快扫了南绛一眼，又收了回去。

  “诶……”南绛继续伸手去抓江雀：“来，给我看看，你是什么怪鸟。”

  金韶眉目敛起，直接将江雀打横抱起，后退两步，对南绛道：“请自重。”

  随即，金韶转身看向宏哥：“宏总，是非对错看的很明白了，江雀没有什么错，路是自己出现的，南绛大人是自己醒的，江雀是被冤枉的。”

  宏哥依旧只在意一个问题：“那蛋呢。”江雀在他眼皮子底下，是已知的，那蛋呢……

  “蛋啊……”南绛倚在梧桐树下，手指缠绕着自己的长发，他看着小鸟露出来的耳朵尖，恶劣笑道：“蛋变成了蛋炒饭。”

  果然，下一秒，小鸟快要哭晕过去了，他的妹妹……

  金韶没办法，匆匆忙忙抱着江雀转身离开，这神殿里的祖宗，好像很愿意把江雀逗哭，也不知道什么恶趣味。

  将要离开神殿之内，金韶回头看向神使：“陶印大人，我想你欠江雀一个道歉，以及你应该为你的行为负责。”

  紧随其后，江雀也开了口，他声音不大，带着没有收回去的哭腔，但态度很坚定：

  “还有赔偿，精神赔偿、医药费、误工费……”

  陶印不以为意道：“嗯，改日。”他把江雀事宜归结为自己的工作疏忽。

  而南绛，依旧于梧桐树下打量着江雀，他忽然开口道：“那只小鸟发烧了。”

  金韶止步，他问南绛：“你为什么叫他小鸟，他分明是个人。”

  南绛讥诮的笑了笑：“你闻不到吗？分明是一只花香味的小鸟。”

  金韶：“……”分明是阳光晒棉花的味道，暖洋洋的。

  南绛继而道：“他要掉羽或者涅槃了，他家家长呢？”

  金韶细细分辨南绛的话，最后只道：“他有一个哥哥，我带他去找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