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喜欢（两章长）

  像是庄椿、谢家……还有金韶，常在名利场中行走，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平常还是有些交往的。

  今天金韶过来谢家谈事情，谢家门前那条路走了一半，余光中便闯入了一抹身影，角落笼子里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金韶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那里站着笑脸迎人的谢风上，

  待金韶走到近前，谢风上拍了拍金韶的肩膀：“阿韶最近很忙，想找你吃饭一直不见人影。”

  金韶疏离的笑了笑：“还好。”

  金韶惯常冷漠，他没有应邀进屋，而是站在门口，与谢风上谈起了事情。

  三言两语直奔主题，又是三言两语谈到了事情的关键处，金韶却停了下来，漫不经心扫向周边，随意道：“谢家风景不错……”

  谢风上会意：“阿韶，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边走边聊。”

  转身间，金韶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角落的笼子上，目光与小鸟相迎……

  江雀双臂环膝，安静的看着金韶，呆呆的，像是什么都没想，就那么看着。

  迎上金韶目光那一刻，江雀回神，于逼仄的笼子中慢吞吞侧过身子。

  江雀一直未曾觉得羞愧，此时此刻，被金韶看着，他开始觉得难为情……

  金韶人很好，虽然不爱说话，但有耐心又细心，是那种金光闪闪的神明，这样的神明应该不懂自己此时的窘迫。

  江雀不想让金韶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金韶却不疾不徐朝着江雀走去，他走到笼前蹲了下来，与江雀对视，平静无波的眼神貌似他从未见过江雀。

  秋神只是在打量着一只囚鸟。

  看了半晌，金韶转头径直对谢风上道：“我要把他带走。”

  谢风上脸上笑容一顿：“嗯？这话什么意思？”

  金韶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喜欢。”

  谢风上了然的笑了笑：“明白，毕竟长得细皮嫩肉的。”

  说着，他脸上闪过为难：阿韶，虽然关在笼子里的不是什么珍贵东西，但这个小朋友是神使关在这里的，据说是冲撞了我家的老祖宗，这我可……”

  金韶打断谢风上：“今天我们谈的事情，后续阶段我这边可以全权负责。”

  “那真是辛苦秋神大人了。”谢风上笑晏晏的一脸和善：“作为答谢，我是很想把这个小朋友放了的，只是他和神使有纠纷，神使还找了青云殿的人裁决。

  我这边现在还真不好放人。”

  “这样啊……”金韶一边解着袖口纽扣，一边起身：“无妨，我们再转转。”

  转出去不知道多少步，谢风上感觉身边的气息从冰冷变为凌厉，金韶将领口纽扣解开了两颗，双手也抄进西装裤里，神情桀骜不驯，整张脸写着不满，似乎世界所有都欠他800万。

  金韶伸出食指，遥遥指向笼子：“喂，夏神，我要笼子里面那个人。”

  谢风上觉得真是鬼打墙：“刚刚我们聊了，阿韶你是知道……”

  “不知道。”燎望脸上闪过不耐，他留下谢风上，大摇大摆的走向笼子，瞟了笼子里江雀一眼，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喂，你往里面缩一缩。”

  江雀茫然看向燎望，缩，往哪里缩？

  燎望皱眉：“啧，笨死了。”语毕，他凭空抽出长剑，直接砍向笼子，意识到不对……又匆忙收了剑。

  燎望有些恼羞成怒，这笼子特殊，刚刚那一剑如果没收住，笼子没碎成两半，笼子里的笨蛋就被撕成了两半。

  燎望用剑尖轻轻戳了戳笼子，语气却一点都不友善，他：“你怎么这么笨，被人关进笼子里，就知道给我添麻烦。”

  燎望没有嫌弃江雀弱小，主观上也忽视江雀人格接受到的侮辱，他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江雀，他只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在嫌弃江雀笨。

  只是因为江雀笨笨的……所以才被关在了笼子里，并且燎望把江雀当成自己人。

  顿时，江雀强撑着的坚强开始崩塌，他年纪小，是哥哥爱护长大的小鸟，虽然平常乐观又坚韧，但他也会委屈，他也会压抑，他现在不想有人凶自己。

  于是，他仰着头，也去凶燎望：“凶什么凶，我又没有让你救我。”

  江雀脾气一上来，燎望反倒是灭了火，他嘀嘀咕咕：“就会窝里横，真麻烦。”

  “喂，你哭了？不是吧，我就说你笨，你怎么还哭了？你别哭了……

  祖宗，我错了，别哭了，姓谢的过来了。”越到后面，燎望声音越低。

  最后，他没事人一般收了剑，随即一跃跃至笼子之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垂眸看向地面谢风上的目光是睥睨的：

  “喂，夏神，这笼子钥匙呢？”

  谢风上：“笼子算是青云殿所赠，之前没有用过，钥匙在青云殿。”

  燎望越来越烦躁：“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青云殿要裁决他和你家那个神使的纠纷？

  裁决完了是不是就能打开笼子放人了。青云殿什么时候来人？”

  谢风上已经隐隐猜到坐在笼子上面的是谁，他回燎望道：“青云殿做事，我还是不要指手画脚的好。”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磨磨唧唧干什么呢？”燎望看不上世界所有人，并且装都不装，他拿出手机，直接打电话给青云殿，张嘴就开骂：

  “喂，你们能不能有点工作效率，一天天指使这个指使那个可来劲了，一到你们干活影子都没有。

  能干干，不能干哪天姓庄的顺带着把青云殿也掀了得了。”

  青云殿接线员讪笑：“燎望大人吗？话可不敢这么说，您不要恶意中伤春神大人。”

  燎望：“中伤？算了，你们快点来谢家。”

  接线员：“要大后天。”

  笼子上的燎望低头看笼子里的江雀，只能看着小鸟双臂环膝缩着，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细弱的后颈，好像一捏，整个人都会碎掉，可怜兮兮的。

  燎望本来想凶江雀，但刹住了车，他声音闷闷的：“你在这里先待着，我先去青云殿抓人找钥匙。”

  彼时，接线员尚未挂断电话，他听到燎望的话，匆忙道：“等等，燎望大人，等一晚，等一晚，明天一早就有人去，真的不能再早了，求求了，您别来。”

  燎望冷笑：“那这样吧。”

  其实青云殿还是有点惧燎望的，像惧庄椿一样惧燎望。

  庄椿他是表里不一，表面在笑，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

  而燎望，燎望纯属有病，真的有病，如果说执印者的病症是发疯。

  燎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嘴一张，永远也没有人能预测到他会说出简洁冰冷的话语，还是嘴巴淬了毒一样逮着谁骂谁？

  他一低头，一抬首，没人知道出现的会是努力赚金子的金韶，还是一剑把金子砍成两半的燎望。

  就蛮恐怖的。

  此时，燎望坐在笼子上，对着谢风上冷声道：“今晚我做客谢家，我在这笼子上休息就好。”

  谢风上笑了笑，他看向笼中江雀，终于问出那个他疑惑的问题：“燎望是吧，你认识笼子里的小朋友，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

  燎望又扫了一眼笼中江雀，半响才不以为意道：“刚刚金韶不说了吗？他‘喜欢’。”

  闻言，视野中的江雀身子一僵，把自己缩的更小了。

  燎望发丝下的耳尖儿蒙上红晕，谁都没有发现，甚至燎望自己都没有发现。

  燎望清了清喉咙，继续道：“虽然金韶眼光不好，什么笨笨的人都要喜欢，但他喜欢，我也没有办法……”

  谢风上直指问题关键：“万一……阿韶口中的喜欢只是一个借口呢，燎望，阿韶心里在想什么，没人会比你更清楚了，你们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听到这话，江雀下意识抬头，透过栏杆，茫然看向顶端的燎望，恰巧迎上燎望看他的目光，那目光深深的，漆黑的，看不明白。

  待江雀想要继续探究，燎望却匆匆别开了头，双臂环胸，下颌微扬，一副清冷骄矜模样。

  喜欢与他无关，喜欢是金韶的事。

  从“喜欢”中回神，燎望神情肃杀看向谢风上，一字未言。

  谢风上微微颔首：“那就不打扰了。”

  谢风上不想和燎望起冲突，不知是不是金韶平常太过禁欲压抑，他的另一面燎望有的时候很像一只疯狗，战斗力彪悍的疯狗。

  ……

  深夜，江雀侧躺在笼子里，蜷缩着，像是小婴儿，呼吸都轻轻浅浅。

  他不说话，也不像往常那么活泼……那么有生命力的小鸟一下蔫吧了下来。

  燎望借着月光打量着江雀，能看到精致的鼻尖，饱满的嘴唇上隐约可见小巧的唇珠，睡梦中纤长的睫毛不住的抖动，看上去很不安，很脆弱……

  他像是做了噩梦，但是江雀不会将想说的话、不好的心情付诸于梦话，他把情绪都藏在了心里，于睡梦中环抱自己，自己安慰自己。

  “还真是个笨蛋……”燎望自言自语：“说你笨你还不开心……”

  小鸟真的不开心，梦中的他好可怜，好像一直在接受着分别，没有办法，只能被迫接受。

  明明……明明，没有什么人离开过他。

  一滴眼泪自睡梦中悄声无息流下，不知道砸进了谁的心里。

  最后的最后……小鸟是被砸醒的，上方笼子空隙在不停的掉吃的。

  先是薯片、巧克力一些零食，然后是成盒的小蛋糕和糖果……都是一些哄小孩的东西。

  小鸟从地上坐起，他怀里抱着一包薯片，整个人晕乎乎的。

  正在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之际，一张毯子掉落罩在他的脑袋上。

  头顶毯子的江雀：“……”

  毯子之外传来燎望的声音：“喏，吃东西，你刚刚都被饿哭了，真没出息。”

  “小毯子也给你，吃完赶紧睡觉。”

  燎望声音强硬自我，自顾自说着……

  江雀：“我想吃肉和水果。”

  燎望突然闭了嘴：“嗯？肉和水果？你不吃小蛋糕吗？”

  江雀：“想吃肉和果子。”

  燎望有点尴尬，但嘴上依旧在吐槽：“真挑剔，有的吃就不错了……那你等等。”

  江雀：“毯子不要。”

  燎望：“毯子得要，你那么瘦，冷。”

  江雀：“热。”

  他从今晚开始，就很热，江雀掀开裤腿，小腿上有一小块血肉模糊。

  江雀不知道这里是怎么弄的，好像是硬生生从皮肉上剜掉一块，像是掉了什么东西，好疼。

  燎望已经从笼顶跃下，他隔着栏杆与江雀相对而坐，明晃晃注视着江雀的眼睛：“你怎么不听话……”

  江雀也注视着眼前人的眼睛，很深沉，波澜暗涌，像是深夜中大海奔腾的浪花。

  江雀歪了歪头，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是你啊……”

  金韶皱眉：“你感冒了。”

  江雀：“没有。”

  夜色寂静，江雀与金韶隔着栏杆，彼此呼吸声清晰可闻。

  江雀手指蜷了蜷，他不自在的侧过身：“今天、那个今天谢谢你，谢谢你想方设法的救我出去。”

  金韶没有吭声，盯着江雀精致的侧脸看，真的很好看，巴掌大的脸，五官都是圆圆的，很柔和。

  金韶：“你耳朵和鼻尖红了。”

  江雀伸手捂住耳朵，可捂住耳朵的指尖都有点泛红，他缓缓的放下了手，随即深吸一口气。

  整理好心情，笑眼弯弯面对金韶：“因为秋神大人是很好很好的神明，让我没有那么失望，知道世界没有那么坏。

  还有神明喜欢着我们、保护着我们。

  金韶，谢谢你，还有他，谢谢你们陪我。”

  金韶未对江雀的话做回应，他依旧盯着江雀看，眼睛一眨不眨。

  江雀别开金韶目光：“你在看什么？”

  金韶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说喜欢，特别唐突。”

  江雀讶然抬起眼，看着金韶好半晌，回过神来左顾右盼。

  金韶忽的闷声笑了起来，很轻很淡，他很少笑，笑起来很俊朗。

  天边太阳缓缓升起，金韶起身：“青云殿的人来了，我去迎一下。”

  ……

  青云殿来人是宏哥，几个月前江聊在天机学院时，为江聊成绩操碎了心的宏哥。

  如今意气风发的站在了谢家门口，看见金韶时，笑容深了些。

  太好了，是那个正常一些的金韶，不是昨天那个喊打喊杀的燎望。

  当宏哥看到笼子里的江雀时，顿时又觉得天塌了，天真的塌了。

  笼子里关的还不如是江聊或者燎望呢，怎么关了江雀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把江聊关在笼子里，至少江聊会把笼子撕开，然后笑得花枝乱颤，开心愉悦的去复仇。

  把江雀关在笼子里，江聊会发疯。

  是越灼吧，虽然眼睛变得圆滚滚，但是身上气息不会骗人。

  苍天啊，宏哥很想一道雷劈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