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界门开

  紧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

  或许，一开始，沈书言的选择，就不是他……

  从他们第一次在宗门相见，他争取了那么多次，沈书言依旧坚定不移地选择棠溪莲，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别看了。”林清泫的声音从身后冷冷地传过来。

  “我只是，有一点不甘心。”邓音尘轻笑一声。

  “沈书言已经选择了棠溪师叔，你没戏。”林清泫微微挑眉。

  “你就没有一点不甘心吗？”邓音尘反问一句。

  “我只是他师兄，我有什么不甘心的。”林清泫苦笑一声。

  他有什么资格不甘心。

  邓音尘闻言，一挥手把窗户关死。

  他也没有资格不甘心！

  ……

  三日，匆匆而过。

  魔界裂渊。

  罡风卷着猩红的魔气，刮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发梢上凝结的魔尘被吹得四散纷飞，落在北渊之底那片龟裂的黑石地上，转瞬便被蒸腾的浊气吞没。

  那道尘封着的界门，正一寸寸亮起。

  青金色的流光如游龙般缠绕着斑驳的石门。

  将刻满上古符文的门扉映照得熠熠生辉，撕裂了这方天地浓稠如墨的天幕。

  下方黑压压的人影攒动，数百名误入魔界的村民屏息凝神，望着那道光芒，眼中翻涌着千百年未熄的渴望。

  这是魔界与人界的通道，是从上次沈书言他们进来以后，第一次洞开。

  今日棠溪莲没出现，沈书言让他变回剑灵了，怕他激动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大师兄！”

  清脆的喊声穿透喧嚣的风声，拈花染第一个挤开人群冲过来，脸上带着潮红，眼眶却红得像浸了血。

  他一把攥住沈书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大师兄，我们可以回去了……等我们回去以后，你还会来找我吗？”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哽咽了，话不成句。

  因为他有点怕，怕沈书言从这里离开以后就真的没有半点关系了。

  沈书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少年滚烫的脸颊，其实有些欣慰。

  “走吧。”

  沈书言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长久未说太多话而有些沙哑：“我说过，你永远是我小师弟。”

  拈花染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枚打磨的护身符，塞进沈书言掌心：“这个给你，我磨了三个月……”

  “我知道了，快走吧，你爹娘还在外面等你。”沈书言说着轻轻推了他一下，然后给闻雨寒使了个眼色。

  闻雨寒跟罗小凡也都依次跟沈书言道别。两个人拉着拈花染往外走。

  拈花染一步三回头：“大师兄，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

  沈书言挥了挥手，催促他赶紧滴。

  见他们彻底出去，这才回头望着身旁那些熟悉的面孔，心头沉甸甸的。

  他看见林清泫，缓步走向界门。回头，朝沈书言温和一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不舍：“沈书言，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

  他抬手，唤出一把玉笛，递给沈书言：“我跟你争了那么多年，现在想想觉得其实挺幼稚的，这笛子送给你……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朋友。”

  沈书言接过玉笛，触手温润，笛身上还残留着林清泫的体温。

  他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好。”

  林清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踏入那片青金色的光海。

  光影掠过他的发梢，像是拂过一扬漫长的旧梦，转瞬便消失无踪。

  人流渐渐朝着界门涌去，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光里。

  沈书言看林迁，这几日他们两个一句话都没说：“林迁，好好活着！好好做你的皇帝。”

  林迁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看着沈书言，他知道，他的书言哥哥，以后，恐怕再难相见了。

  邓音尘随手，将一瓶解毒丹塞进沈书言手里，笑着挥手：“小书言，我只求，你不要忘了我！”

  可沈书言分明看见，他转身时，眼底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还看见……太多太多人了。

  南宫弦，曜海天，林清泫，邓音尘，拈花染……

  那些一起相互取暖的人，都在朝着那道光走去，朝着人间走去。

  最后，人群渐渐稀疏，空旷的土地上，只剩下他和秦轻竹。

  “轻竹师妹。”沈珩开口：“我们一起走。”

  沈书言看着面前这个女孩，他一直希望秦轻竹能好好的。

  虽然自己不能给她任何承诺，也不能给她未来。

  可这个女孩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着自己。

  秦轻竹却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里的衣襟下，隐约能看见一团黑气在翻涌。

  即便阿依朵让她恢复了神智无知她在人界依旧是个异类

  “沈师兄，我终究不是人了……人界，容不下我这样的人。”秦轻竹说道，

  沈书言眉头一拧：“轻竹师妹，我一定带你回去！”

  能出去，谁愿意留在这暗无天日的魔界？

  “不必了。”

  秦轻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洒脱：“魔界这几天，我其实也习惯了这里的风。人间很好，可我……回不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界门的方向，眼中满是向往：

  “师兄，出去以后，替我看看师门的云海吧，我好久没回去了。”

  说完，秦清竹转身，朝着魔界深处走去。

  “师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我已经不是人了，我好像也找到了自己的道。”

  璎珞幻成人形，朝着沈书言深深地看了一眼，也跟着秦轻竹离开。

  她现在是秦轻竹的法器，只要秦轻竹活着，她就要一直一直陪着她。

  秦轻竹的背影挺拔如松，一步一步，坚定而决绝，渐渐融入身后无边的黑暗里，再也没有回头。

  她决定已经放下了人界，也放下了沈书言……

  沈书言站在原地，望着秦轻竹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秦轻竹，真是个，值得敬佩的女孩……

  沈书言有时候觉得，自己如果经历的跟秦轻竹一样的事儿，被折磨成那样，可能都没有勇气能活下来。

  轻竹师妹，不论你在哪，都要好好的。

  界门的光芒开始黯淡，青金色的流光越来越弱，通道正在缓缓闭合。

  周遭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