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浮月画舫

  “李大人？”

  常乐愣了下，一时没想到李横来找她做什么？

  她跟李横可没什么正面交集啊。

  最多也就是跟李家三个郎君有过几次交谈。

  “阿喜，你带着祖父去隔壁冷静一下，我要接待一位稀客。”

  常喜乖巧的点点头，扶着唉声叹气的常清静离开。

  不一会儿，一辆简陋的小马车出现在铺子前。

  小霸王、小跟班、以及小白齐刷刷跑到门口候着，就等对方过来，它们好凑上去，用鼻子检查一番。

  常乐坐在铺子里等着，瞧见驾驶马车的，是位带着黑纱帷帽的男子。

  看不见真容，身穿灰扑扑的麻布衣裳。

  男子转头看一眼铺子门口三双眼睛，身形一怔，很快就撇过头，默默将马车停好。

  大伙儿都等着马车上的人，结果是那个戴帷帽的车夫走了进来。

  此时常乐才从车夫颠簸的走姿中，反应过来。

  这人是李横乔装打扮的。

  李横站在那里，跟门口三小只大眼对小眼。

  小霸王觉得这人装扮很奇怪，带着其他两只起身，绕着李横转一圈。

  “客人请进，它们就是检查一下，不会真的伤害你。”常乐出声。

  李横没有说话，点头进入铺子。

  常乐只当作不认识他，礼貌道：“今日铺子休息，客人是有什么急事吗？”

  铺子内灯火通明，橙黄的光下，李横的帷帽带着一股莫名的凄凉。

  “我想来问常老板一件事。”

  常乐颔首，将他请到最里侧的位置坐下。

  “客人请说。”

  李横打量周围环境，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只有三只动物跟着他，片刻不离。

  “常老板的父母可是在浮月画舫一难中离世的？”

  对方开门见山，常乐沉思半晌道：“是的。”

  李横释然的松口气，抬手将帷帽前的黑纱掀开，露出真面。

  他脸上还有在红袖阁被姓徐的殴打的伤痕，眼角和嘴角乌青一块，脸颊上有几道不深不浅的血痂，面容憔悴，脸色苍白。

  “李老爷。”常乐故作震惊。

  李横垂眸，“常老板应当很好奇我为何来找你吧。”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我的名誉荡然无存，难得常老板没有喊人来赶我走。”

  常乐抿唇，静静听着。

  李横放下黑纱，声音从纱内飘出来，闷闷的。

  “听说常老板今日在红袖阁拾到一个挂坠，上面挂着一个铜质傀儡……”

  “这是名叫满神教组织的信物。”

  “红袖阁便是这组织的据点之一，今晚常老板若是在阁中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那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就会秘密杀了你。”

  “或者，控制你。”

  常乐淡淡道：“李老爷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见常乐如此平静，李横心中升起一抹安慰。

  “你同你父母一样冷静睿智。”

  常乐愣住：“……”

  李横轻笑一声，“到如今我也不想顶着背信弃义的名号，苟且偷生，本是想为三个儿子求取一线生机，可现在看来……都是我的妄想。”

  从一开始，他们李氏父子四人就没有选择权。

  他缓缓道：“浮月画舫失事前一日，我的小儿子李清失踪了，对方派人送了一份信给我，让我第二日晚上带上一万两白银上浮月画舫赎人。”

  “我原想找官府缉拿罪犯，可我夫人担心小儿的安危，就与我商量，听从罪犯的话。”

  “可没想到，对方是在诓我，小儿根本不在画舫上，而他们的目的也并非一万两银子，他们是想让我死。”

  “我在船上遇到了你的父母……”

  说到这，李横看向常乐，透过黑纱后常乐的模样，回忆着那对夫妻的脸庞。

  “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觉得熟悉。”

  常乐红着眼，努力抑制心中的酸涩，“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李横无奈苦笑道：“你的父母最先发现船上的异样，酒中、熏香里、以及食物里都有大量的迷药，他们俩想要逃，却发现画舫行至江中心，怎么喊也喊不到人。”

  “我没找到接头人，也没看到我儿子，慌乱之下，跟你父母碰上，他们二人因迷香而身体乏力，我见他们身穿画舫伙计的衣裳，就用清水替他们缓解迷香作用，问他们画舫备用小船的位置。”

  “可他们二人是临时工，并不晓得这些。你父母会游水，但他们为答谢我，选择帮我，于是我们三人结伴寻找小儿和备用小船。”

  “船上所有人都不晓得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献祭，逃是逃不掉的，满神教的信徒们在甲板上设好祭坛，疯狂杀害无法逃跑的客人，无论是谁，客人、画舫伙计、姑娘、以及花魁。”

  听着李横凄凉的声音，常乐背后升起一片寒意。

  仿佛能看到那鲜血淋漓的场面。

  李横继续描述，“两艘画舫，前后行驶，两波黑袍人同时下手，很快就将人杀的差不多。”

  “我与你父母找不到小儿，只能想办法先离开，可我们都没想到水中居然还有埋伏。”

  “你父母用船桨阻止黑袍人靠近，却被对方一剑捅了胸膛，小船翻了，我落入水中，本以为要死在那里，却看到你父母临死之际，纠缠住要伤害我的黑袍人。”

  “趁着这空隙，我故作体力不支，潜入江中等候，夜色中看不出分晓，黑袍人又被其他人吸引视线，我才得以逃脱，最后抱着一块浮木顺水漂到岸边。”

  “等我漂到别处，听到一声巨响，回头一看才发现，两艘画舫不知何时相撞，水面燃起大火，周围照得亮堂堂……”

  “那些黑袍人早就坐上接应的小船离开，正好让我看清一个人的面孔。”

  常乐心里有答案，但还是问道：“是谁？”

  李横沉重道：“是皇后。”

  “我回到府内，才得知小儿李清被人困在城外，他体内迷药散去后，奋力逃脱，正好跟我撞上。”

  “后来我查出，是有人意图伪造成绑架迹象，引我上画舫，借皇后等人的手杀掉我，对方也是满神教的信徒，是我夫人娘家的人，他对我有恨，才闹这么一出。”

  “只是他没有想到，我会活着回来。”

  “皇后等人知道献祭一事出了差错，便威胁我将此事隐瞒，要么就悄无声息的杀了我，恰逢徐家出事，徐家人需要我从中出力，这才饶过我一命。”

  “我想过要将此事禀告圣上，替你父母报仇，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