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他扬起好看的笑:“你想要我……

作者:斩八千
  他忽然感到迷茫, 被压制了一辈子的疲惫忽地翻涌上来,在他疑心那股引人呕涩昏顿的气流尽头是死亡时,梅花落在他眼皮上。

  有人捧着他的脸……好像下雨了……有点温热, 呃, 还有点黏?

  那人整个埋进他身体里, 像一阵盛大的花雨, 永远地罩住了他——

  “屈鹤为, 不要离开我。”

  “活下来, 求你了, 活下来……”

  他强行挣破睡意,答他:“我就在院子里, 没有要走。也没死。”

  那人没料到他醒了, 手微微一僵, 仍在他怕痒的腰际收紧。

  “可你眼里什么都没有, 我总怕你随时要走。”

  “是啊, 什么都没有, ”屈鹤为被他蹭得发痒,禁不住笑, “连眼球都没有。”

  “好了,晏小和,又哭什么?趁我睡着下大雨……”

  那人不说话,只抱着他, 抽噎着颤。

  屈鹤为在心里叹了口气,摸索着去够他的脸:“不要哭、不要哭, 哭了老天会下雨。”

  他的手感到晏熔金在艰难地被迫地吞咽泪液,触动像打寒战的小动物。

  “我已经好久没有好好抱着你了。”

  屈鹤为奇怪:“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昨天又在干什么?”

  晏熔金犟道:“这样不算, 你从恢复记忆之后,就没有抱过我了,每次我抱你,都觉得离你还是很远。”

  他控诉着,泪水紧紧贴着屈鹤为的掌心流:“你总是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是个废人,不想拖累我。可难道我不是吗?”

  他将嗓子劈得更开:“你丢了一只眼睛,我也坏了嗓子。你要是奸臣,我就是反贼。我们明明天造地设的。只有你不要我了,我才真的成了没有希望的废人。”

  屈鹤为覆着那只伤眼,轻轻撇开头,又被晏熔金掰回来。

  被看作少年英才的大乾君主,在他面前仓忙地胡言乱语:“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你也剜走我的眼睛,会不会更愿意靠近我一点?”

  晏熔金以为爱能将他捞回,但屈鹤为每听他说一次爱,都更加愧疚,以为这份爱对晏熔金来说是拖累。

  他是一个国家的君主了,应当毫无顾忌地翱翔,而不是止步在自己身边。

  况且,他才二十一岁,他懂得什么是爱吗?他确信这份认知不会被推翻吗?

  如果屈鹤为应了,那就是两个人在赌。和时光和世界上所有可能的人对赌。

  而筹码太轻。屈鹤为不过是做过他一年老师,再深的羁绊无根可寻。

  一旦输了,那太惨烈了。

  屈鹤为轻轻摩挲晏熔金的发顶,用掌根去抹他面颊上的泪。

  年轻的君主眼睛雪亮,带着渴望与愿望看着他,丰神俊秀的脸庞朝他仰着,承接他全部的目光。

  屈鹤为静静地想:自己已经太老了,三十三岁,一身病,半身残。身体枯瘪,面容萧瑟。

  他到底还爱自己什么呢?

  自己身上的一切,他拥有的都比自己多。

  也许只是一时新鲜?或者执念?

  要是得到了,也许就能收起这份招祸的心思。

  于是他无可奈何地扬起个大约很好看的笑,热情问他:“你想要我吗?”

  那人登时僵住了。

  脸上没有屈鹤为预想的欣喜。

  他将屈鹤为抱得更紧,彻底放声痛哭,仿佛回到了十七岁那年在匪寨受苦受难、乍然见到他天降救兵的时候。

  晏熔金在他怀里疯狂摆头:“不是、不要!我爱你啊屈鹤为,我求求你听明白,求求你……”

  屈鹤为从他的怀抱里抽出双臂,自外慢慢环住他,手掌摸到他蝴蝶骨处轻轻拍起来,哄孩子似的。

  但一语不发。

  他不知道怎么把人越哄越糟,只好闭了嘴,生了几分随他去的心思。

  他想,他是个废人,要是晏熔金还乐意图他什么,皮囊也好,新奇也好,心……也好,都尽管拿去吧——

  反正,这些也早已是他的了。

  在雪没完没了地下起来前,晏熔金迈出了这片注定要被埋葬的冬天。

  他带着二百医官与数十车的草药前往梁州,援助疫区。

  在这里他遇到了孟秋华。

  四年前井州匆匆一别,不想再见时都已改头换面。

  孟秋华削短了头发,正坐在锅炉边蒸煮包扎的布条。

  她说:“当时发了疫,我就在想会不会在这里碰到你。在井州我就知道,我们都是反其道而行的,众人趋安宁,我们赴汤蹈火。”

  “后来我得知南方的乾元帝就是你,想着也许你不会来了……”她在咕嘟的锅哼中丢失了大段的话,最后抬头看向锐气轩昂的年轻君主,“没想到你还是来了,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晏熔金拿起长夹子,帮她一起捞布条。

  “为什么以为我不会来?”

  孟秋华笑:“晏熔金会希望天下每个人都无病无灾,但我以为,乾元帝更想要一个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你说得没错,”晏熔金在她一瞬凛厉的目光下悠悠道,“但这两者并不冲突。我要博的好时机,从来不是以迫害百姓为代价的。”

  “我从小就知道,有能力时见死不救,就是一种错误。”

  “所以我在疫情刚起时,就派了扬州的医者来,陆陆续续的,好几波。”

  孟秋华熄了锅炉,但水还在呜呜叫,她站起来端了盛麻布条的托盘,往外面送去:“我知道,那是疫病最吓人的时候,许多医者自发赶来,不报来处,只说‘受人所托,消灾济世’。后来有一天,查路引的兵卒上报方誉清:有大量扬州的医者涌入,众人才始觉有异。”

  “他们说,是你听闻这里陷入苦难,不忍坐视,特派他们前来救助。但因先前衢州攀咬,怕梁州官民猜忌,才不敢声张。”

  “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有人怀疑,扬州并非幕后黑手,是被冤枉的。也就是在那之后,你很快拿出物证,罪指王眷殊。”

  晏熔金帮她掀开门帘,道:“没叫你对我失望,真是太好了。”

  孟秋华说:“但我不明白,你现在大费周章地来,是要做什么?仅仅为了澄清事实和坐实美名吗?这里的‘鱼鳞疫’仍然会死人,我总觉得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晏熔金和她穿行过各分区的病人,耳边萦绕着嗳呜哼唧的呻吟,他们同别的医者一起涂敷料、换包扎、喂方药,叮嘱病人再痒也不能抓挠。

  晏熔金携着孟秋华的疑问,同她忙活完了半天。

  最后焚烧旧布条时,他才迟迟作了答:“我就是为这些来的。证清白,挽名声,救人,看看水深火热中的梁州是何模样,叫我更加励精图治,不断地警醒自己懈怠和出错的下场。”

  “只是仅仅做这些,效果来的也远比你想得大。你信我不信,孟秋华?”

  “我懂了,”孟秋华微微笑着,“但下次不要和我说了,我现在在给方誉清做事。”

  “你会告密?”他配合地眯起眼问。

  “不会,我知道你是比他更好的主公,你不会投降,不会手足无策,只要你身后有百姓,你就会一往无前,永远能逼自己做出对策。可是,方誉清也尽力了,他是个好人,你告诉了我,我看他的眼睛会心虚。”

  晏熔金问她:“不容易吧,这四年。从井州到梁州。”

  孟秋华深吸了口气,木炭的焦呛味窜通鼻腔,将疫病的死鱼味刺散削薄了。

  她说:“何止是不容易,简直是要了命。”

  她撩起手腕脚踝的衣物,给他看上面火烙的痕迹:“当年我在井州讲学,你说得是对的,我太招摇、不知恐惧了,果然被官府抓了去,把我当乱党处置。”

  “幸好在死前,牢狱暴动了,有人冲出牢房,砍伤看守;有人侧头看我一眼,劈断了我的锁,”她吐出浊气,仿佛在讲述中再次尘埃落定,“最终,有人逃脱,有人被砍死,还有人自始至终缩在墙角,没有动过一分一毫。”

  “我是哪种呢?我想活。我当时不能留在井州,一定会被抓回去剥皮的,但我的路引不能用了……”她拉下绢布,给晏熔金看她脸上的疤痕,道道泥石山脊交错,赫然惊目。

  “所以我划毁了脸,扮作方誉清才病死的妻子,借他出了城。”

  “然后我们结伴而行,去了衢州,他要寻一位谋士,我要求一个明主。可惜衢州的陈卫明不是,他激进、自大,听不进劝。我与其他谋士,统共二十余人,轮番劝他,他不听,只在面上摆出副礼贤下士的假样。”

  “话谈完了,仍旧朝北进军,想越山一路直取汴京,果然人手折损过半。”

  “于是我又走了,唱戏的管这叫‘夜奔’,听着是不是很传奇浪漫?但对我来说,却是一条永无止境的逃亡路,如今我也没逃到终点,只是迷失方向了暂时歇脚。”

  晏熔金问她:“你和陈卫明当时,为什么到梁州来?”

  孟秋华拍了拍腿,“嗳”了声:“吃饭去吧,腰酸背疼得累死了,你这一问,一时半会又说不完。”

  故友重逢,天时地利人和都无,深陷灾疫,一切从简。

  孟秋华吃完,趴在桌上给故事收尾:“所以说啊,当时梁州造反的人,其实是陈卫明的生父……经过这么番激烈的尔虞我诈,我们终于爬上来了。结果气还没松,汴京的人一来,炮火轰了码头几趟,又把到嘴的肉还回去了。”

  “嗐,没办法,方誉清怕死嘛,我也怕。”

  她嘴上说着怕,可她的眼睛在沉默中灼烧。

  晏熔金将手放上她肩膀:“会好的。”

  孟秋华埋着头笑了下,刻意抽了抽肩膀叫他知道:“万一你真打到汴京了,真做大皇帝了,记着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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