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收养

  下午两点，大会议室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除了家里实在离不开的，几乎所有的军嫂都到了，大家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让整个屋子都显得有些燥热。
  王主任站在台前，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安静！都安静一下！”
  王主任环视了一圈台下神色各异的嫂子们，脸色严肃，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什么事，想必很多人都已经听说了，没错，就是为了三营牺牲的张连长留下的那个六岁的女儿，张盼盼。”
  她把张家婆媳俩的矛盾，以及孩子夹在中间的困境，言简意赅地又复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组织上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没了爹，又被亲娘和爷奶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王主任的语气沉痛，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在咱们家属院内部，为盼盼找一个新家，一户有爱心、负责任的家庭来收养她！”
  刚才还说话声不断的会议室，现在一片寂静。
  嫂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躲闪，谁也不吭声。
  谁家日子都不宽裕，平白无故多养一个六岁的孩子，那不是多双筷子那么简单的事！这孩子都记事了，又刚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谁知道好不好带？万一养出个白眼狼怎么办？
  王主任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心里早有预料，她抛出了那个关键的条件。
  “同志们，组织上不会让好人吃亏！张连长的抚恤金，组织会代为保管，专门用作盼盼的抚养费，收养盼盼的家庭，部队每个月，会按时发放十块钱的抚养费，外加二十斤的口粮指标！直到盼盼十八岁成年！”
  这话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台下，瞬间就骚动起来。
  “我愿意！”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平时最爱占小便宜的孙嫂子第一个举起了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王主任，我家就两个孩子，保证把盼盼也当亲生的疼！”
  “我！我也愿意！”另一个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嫂子也急忙举手，“我们家孩子多热闹，盼盼来了正好做个伴儿！”
  一时间，好几只手都举了起来，争先恐后，那热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抢什么天大的好事。
  王主任看着她们，脸色反而沉了下来。
  举手的这几个，哪个不是院里出了名的爱计较、人品不怎么样的？让她们养孩子？她们是看上了孩子，还是看上了那份钱和粮食？把盼盼交给她们，那不是把孩子从一个火坑推到另一个火坑里吗！
  而那些她心里觉得人品好、靠得住的嫂子们，却一个个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李柔嘉和王二妮坐在后排的角落里。
  王二妮撇了撇嘴，凑到李柔嘉耳边小声嘀咕：“你瞧瞧她们那副嘴脸，真是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李柔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说实话，她很同情盼盼的这个女孩的，确实太可怜了。
  但同情归同情，收养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养一只小猫小狗，给点吃的喝的就行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已经六岁，有自己思想的孩子。
  她有安安和闹闹，她扪心自问，自己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吗？
  能把对亲生儿子的爱，分毫不差地复制到另一个孩子身上吗？
  答案是，她不能。
  人心都是偏的，与其将来因为自己的偏心，对那个本就敏感脆弱的孩子造成二次伤害，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去碰触这个可能。
  她是一个母亲，但她首先要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负责。
  李柔嘉轻轻摇了摇头，将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圣母心掐灭，她不是救世主，她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己的一方小家。
  而此刻的台上，王主任看着那些踊跃举起的手，心里却是一片冰凉，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最终，这场动员大会，在一种尴尬又无果的氛围中不欢而散。
  傍晚时分，周卫东训练结束，一脸难色地回了家，他没像往常一样先去逗弄两个儿子，而是径直走到李柔嘉身边。
  “媳妇儿，你跟我进屋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李柔嘉看他那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卧室。
  周卫东顺手把房门带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今天开会的事，你听说了吧？”
  李柔嘉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等着周卫东的下文。
  周卫东斟酌着开口：“我们营里下午也开了个短会，也是关于三营牺牲的那个张连长家的事……主要是他那个闺女，张盼盼……”
  话还没说完，李柔嘉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周卫东，我把话给你放这儿！”李柔嘉的声音又冷又硬，没有一丝平日的温婉，“你要是敢点头答应收养张盼盼，咱们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周卫东当场就懵了，他没想到媳妇儿的反应会这么大，
  李柔嘉十分气愤地看着周卫东，“你别跟我说什么思想觉悟，也别提什么战友情！我不是圣母！我自己的儿子还在襁褓里，我凭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分散我的精力，让我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人心都是偏的，我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我也不想将来家里因为这个孩子闹得鸡飞狗跳！”
  她说得又快又急，胸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着，眼圈都红了。
  “媳妇儿！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周卫东急了，看她误会得这么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要收养了？我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跟你商量就做这种决定啊！”
  李柔嘉被他抓着，依旧冷着脸瞪他：“那你这副样子是给谁看？！”
  周卫东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觉得那孩子太可怜了，爹刚没，娘也不要她了，爷奶还重男轻女，她还那么小，以后日子该怎么过。”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媳妇儿的脸色，又接着说：“我是想着，咱们不收养，但能不能……能不能从我每个月的工资里，拿出几块钱，就当是资助那个孩子了，钱不多，但也是我作为战友的一份心意，咱们不养她，就是单纯地帮一把，你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