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烈士遗孤

  院子里石榴树和果树已经开始长新芽了，王春芬和李奶奶坐在树荫下，低头缝制着前几天扯来的新布料。
  李柔嘉则推着一辆崭新的婴儿车，在院子里悠哉悠哉地溜达着。
  这婴儿车，还是周卫东前两天托人从省城弄回来的稀罕玩意儿，海蓝色的帆布，带个小小的遮阳棚，两个轮子滚起来又轻快又稳当。
  安安和闹闹并排躺在里面，比一直被人抱着舒服多了。
  这会儿，两个小家伙都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李柔嘉推着车，准备出去转转，瞧见远处大树底下，王二妮、张桂花还有几个嫂子正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聊得正起劲。
  “柔嘉妹子来了！”眼尖的王二妮第一个看见她，立马热情地招手。
  嫂子们的目光，瞬间就被那辆新奇的婴儿车和车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给吸住了。
  “快让我看看这两个大胖小子！”张桂花已经凑了过来，伸手就想抱，“哎哟，长得可真俊！”
  另一个嫂子也跟着附和：“是啊，都随了你们俩口子了，长大了肯定是个俊小伙！”
  寒暄了一阵，李柔嘉看她们脸上那股劲儿还没下去，便好奇地问道：“嫂子们刚才聊什么呢？我看你们一个个，好像都挺生气的。”
  王二妮那张向来爱笑的脸上，此刻满是鄙夷和愤怒。
  “柔嘉妹子，你还不知道吧？”她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火气，“就上次抗洪，三营那个张连长，不是牺牲了吗？”
  李柔嘉点点头，这事她听周卫东提过，心里也觉得挺惋惜的。
  “他家里就剩一个媳妇儿和一个六岁的女娃，现在好了，人刚走，尸骨未寒呢，他那媳妇儿，就要闹着分家！”
  “分家？”李柔嘉蹙了蹙眉。
  “可不是嘛！”王二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她不想要那个六岁的闺女了！说是拖油瓶！就想着拿走一半的抚恤金，回她娘家去，以后跟张家一刀两断！”
  周围的嫂子们也跟着附和道，
  “你说说，这还是亲娘吗？六岁的孩子，都懂事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可不是嘛，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女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吧！”
  王二妮气得不行：“更来气的还在后头呢！张连长在乡下的爹娘也赶过来了，俩老人哭得眼睛都肿了，说儿子的抚恤金是留给孙女的，一个子儿都不能让她带走！非要让她带着孙女回乡下给他们养老送终！”
  “那张连长媳妇儿是县城里的人，她哪能愿意回农村过苦日子啊！现在就在那儿撒泼打滚，说张家老两口重男轻女，说要是跟他们回去了，指不定哪天就把她和孩子给卖了给孙子换彩礼钱！”
  “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图钱，一个也图钱！可怜了那个娃！”
  李柔嘉静静地听着，轻声问了一句：
  “那……那个六岁的孩子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王二妮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听说就一个人傻愣愣地坐在屋里，不哭也不闹，谁跟她说话她也不理，部队领导天天去调解，头都大了！”
  李柔嘉低声呢喃了一句：“可怜了那个孩子……”
  与此同时，部队家属委员会的办公室里，气氛十分凝重。
  王主任愁眉不展地揉着太阳穴，她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三营教导员摁灭的烟头。
  “这都快一个礼拜了！张连长家的事儿，还是这么僵着！”三营的刘教导员满脸的疲惫和火气，“那婆媳俩，一个是哭天抢地，一个是撒泼打滚，谁也不让谁！咱们这调解工作，根本就没法做！”
  王主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这几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张连长的媳妇儿，一口咬定，要么拿钱走人，女儿她不要；要么她就天天去师部闹！张连长的爹娘呢，也是寸步不让，说孙女是他们老张家的根，抚恤金必须留给孙女，儿媳妇想走可以，净身出户！”
  “这叫什么事儿！”刘教导员气得又想点烟，摸了半天发现烟盒空了，烦躁地把空烟盒捏成了一团。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谁都觉得这事儿棘手，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负责做会议记录的年轻干事，犹豫着举了举手。
  “那个……刘教导员，王主任，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刘教导员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那年轻干事被吼得一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我在想，既然矛盾的焦点是孩子和钱，那咱们能不能……把孩子和钱分开处理？”
  “分开处理？怎么个分法？”王主任来了兴趣。
  “就是……咱们能不能在部队里，找一户思想觉悟高、家庭条件好的军属家庭，收养张连长的女儿？”
  “这样一来，孩子能在咱们部队大院里长大，不怕被人欺负了，至于抚恤金，咱们可以把它分成三份，张连长的媳妇儿拿一份，算是对她的补偿；张连长的父母拿一份，让他们回老家养老；剩下的一份，就以孩子的名义存起来，由部队代管，每个月按时把钱和口粮发给收养孩子的家庭，作为抚养费。”
  刘教导员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个办法可以！”他眼睛噌地就亮了，“这么一来，三方都解决了！婆媳俩不用再见了，孩子也有了着落！这法子可行！”
  王主任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可……谁愿意收养呢？那孩子都六岁了，记事了，又刚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性子肯定孤僻，谁家愿意平白无故多个人，还接手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啊？”
  刘教导员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说：“这事儿不能强求，得凭自愿。王主任，我看这样，你下午就组织家属们开个动员大会，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说明白，把组织上的这个想法也传达下去。咱们部队的军嫂，思想觉悟都是很高的！我相信，肯定会有人愿意站出来的！”
  “行！”王主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