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回老家过年

  谢婉婉在服装厂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快活。

  她就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干海绵，拼了命地吸收着一切能让她成长的养分。

  白天，她跟着厂里的老销售跑供销社、跑各个单位，嘴皮子磨得发干，腿跑得发软，但心里头那股劲儿，却比烧着的炭火还旺。

  晚上回到厂里分的集体宿舍，她也不闲着，把白天学到的、看到的，全都记在本子上，一遍遍地琢磨，怎么说话能说到人心坎里，怎么展示衣服能让人眼前一亮。

  短短几个月，她就像是脱胎换骨，整个人变得干练、大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希望。

  她拿到了第一笔工资和布票，虽然不多，但当她紧紧攥着那几张崭新的票子时，心里涌起的踏实和骄傲，是过去二十年从未有过的。

  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谁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了，现在的她，靠着自己的双手和脑子，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而李柔嘉这边，看着谢婉婉一天比一天好，心里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日子一晃，就进了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北风刮在人脸上，跟刀子似的，可周卫东他们这小院里，却暖意融融。

  屋里火盆烧得热乎乎的，安安和闹闹两个小家伙穿着厚实的棉袄，像两只圆滚滚的小企鹅，正玩着手里的积木。

  李柔嘉手里拿着毛线针，正给孩子织着小手套，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又看了看灯下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心里一动，温声开口。

  “卫东，奶奶，我寻思着，今年咱们带安安闹闹回老家过年吧？”

  “你看，安安闹闹都快两岁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爷爷呢，也该让爹娘他们看看孙子了，不然总在信里说，他们该多惦记啊。”

  周卫东正给炉子里添煤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亮，随后脸上露出几分思索和担忧：“回老家？路那么远，天又冷，孩子还小，折腾一趟我怕他们受不住。”

  他打心眼儿里是想回去的，都好几年没回家了，可一想到两个孩子还小，才刚会走路，这冰天雪地的，万一在路上病了可怎么好。

  李柔嘉笑着说：“放心吧，俩孩子皮实着呢，你看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生过病没？”

  “路上的事你别担心，咱们提前准备，我给孩子们做了厚的棉衣棉裤，还有帽子手套，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的，路上吃的喝的，也提前备好，咱们坐火车，买卧铺，总能舒舒服服地到家。”

  周卫东咧开嘴笑了，笑得格外实在，“好！咱们今年就回去过年！”

  “爹娘要是知道咱们回去，肯定高兴坏了！”

  坐在一旁摘豆角的李奶奶听着小两口的对话，脸上也挂着慈祥的笑，等他们说定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就不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来回折腾了。”

  “你们一家四口去，热热闹闹的，我在这大院里等你们回来就行，正好帮你们看着家。”

  周卫东一听，立刻就不干了，他眉头一拧，态度坚决地反驳道：“那怎么行！奶奶，您必须跟我们一块儿去！”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过年哪有把长辈一个人撂家里的道理？再说了，我娘要是知道您跟我们一块儿回去，指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呢！她之前走的时候就舍不得您！”

  李柔嘉也凑到奶奶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啊奶奶，卫东说得对，您要是去了，娘肯定高兴，再说，您要是不去，我一个人路上也应付不过来呀，安安闹闹现在可皮着呢，到时候一个往东跑，一个往西跑，我哪儿追得过来？您得去帮我坐镇才行。”

  看着孙女和孙女婿这一唱一和的，李奶奶心里跟喝了蜜似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她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指头点了点李柔嘉的额头，嗔道：“就你机灵！行了行了，说不过你们俩！去就去！我这把老骨头，就舍命陪君子，跟着你们走一趟！”

  ......

  王春芬和周国强他们在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腊月二十二这天盼到了周卫东他们。

  “回来了！回来了！四叔回来了！”眼尖的狗蛋第一个嚷嚷起来，撒腿就往驴车那边跑。

  周卫东第一个跳下车，他先是稳稳地接住李柔嘉递过来的安安，然后又转身，小心翼翼地把李奶奶搀扶下来。

  “爹，娘，大哥，三哥！”周卫东声音洪亮，眼眶却微微发热。

  “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国强搓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又看看儿子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王春芬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正抱着闹闹的李柔嘉的手。

  “哎哟柔嘉啊！路上累坏了吧？快！快进屋暖和暖和！”她的大嗓门还和以前一样，隔着几户人家都能听见，但话语里的心疼却是实打实的。

  李柔嘉抱着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闹闹，肌肤胜雪的脸蛋在寒风中冻得微微发红，更显得明艳动人，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娘，我们不累，您和爹身体都好吧？”

  她轻轻推了推怀里正好奇地瞪着大眼睛四处打量的闹闹，“闹闹，快，叫爷爷奶奶。”

  闹闹被裹得像个小粽子，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他看着眼前既陌生又透着亲切的两人，小嘴一张，“爷爷！奶奶！”

  “哎...”

  王春芬激动地从李柔嘉怀里接过了闹闹，话都说不囫囵，“哎哟我的大孙子……会叫奶奶了……”

  周国强这个不苟言笑的庄稼汉子，此刻也是眼圈泛红，背着手，嘴里不停地应着：“哎！哎！好……好孙子！”

  这时候，周卫东把怀里的安安送到周国强怀了里，安安望着周国强喊：“爷爷！”

  周国强这个不苟言笑的庄稼汉，用自己带胡茬的下巴轻轻蹭着孙子肉乎乎的小脸，嘴里不停地念叨：“哎！好孙子！我的好大孙！”

  周卫国憨厚地笑着，他身边的两个孩子，十岁的狗蛋和九岁的杏花，正偷偷打量着安安和闹闹这两个从城里来的弟弟。

  张红娟则拉着自己的女儿兰花和儿子铁蛋，她的目光在李柔嘉那身呢子大衣和脚上的小皮鞋上溜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随即又堆起笑脸：“二弟，弟妹，咱们快进屋，外头多冷啊！”

  屋子里，正中的火盆烧得旺旺的，土炕也烧得滚烫，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王春芬亲热地拉着李奶奶的手，“亲家奶奶，路上累坏了吧？”

  李奶奶这一路确实有些乏了，但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质朴又热情的亲人，心里暖烘烘的，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慈祥：“不累，不累，亲家母，你可比上次见的时候更精神了。”

  “哈哈哈，我就是个操心的命，一天到晚忙脚不沾地的，能不精神嘛！”

  两个老太太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热络得不行。

  狗蛋、杏花、兰花、铁蛋，都好奇地围着刚被放在炕上的安安和闹闹，看着这两个白白净净、穿得像城里画报娃娃一样的弟弟，想摸又不敢摸。

  安安和闹闹也好奇地望着哥哥姐姐们。

  李柔嘉看着这架势，温声对安安闹闹说：“安安，闹闹，叫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

  狗蛋他们听到这声软糯的称呼，心里美滋滋的，个个咧着嘴笑。

  李柔嘉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包水果糖，撕开包装纸，一人给了两颗：“狗蛋，杏花，兰花，铁蛋，你们都过来跟弟弟们玩吧，别拘着，这是四婶给你们带的糖，吃吧。”

  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接过糖果，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那甜丝丝的味道让他们幸福得眯起了眼。

  "谢谢四婶！"

  有了糖作为见面礼，几个孩子顿时没了拘束，围着安安闹闹叽叽喳喳地说话，还拿出自己的小玩意儿给两个小弟弟看。

  坐了一会儿，王春芬看李柔嘉和李奶奶脸上都带着旅途的疲惫，连忙起身招呼：“柔嘉，亲家奶奶，你们先回房间歇会儿吧，炕都给你们烧得热乎乎的了，铺盖也都换了新的。”

  李奶奶确实有些累了，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一路坐车，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王春芬笑道：“您快去歇着，晚上咱们再好好唠嗑。”

  周卫东抱起安安，李柔嘉抱起闹闹，跟着王春芫往西屋走去。

  "柔嘉，你们还住原来那间西屋，我给你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王春芬推开房门，“亲家奶奶，您住隔壁那间，离得近，有事儿也好照应。”

  西屋里确实收拾得一尘不染，炕烧得暖烘烘的，被褥也是新换的，还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李柔嘉环视一圈，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娘，您费心了。”

  "这有啥费心的，一家人嘛！"王春芳摆摆手，“你们先歇着，我去看看亲家奶奶那屋还缺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