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月迷局：地狱

  当梵雨的鞋尖触碰到那道血色旋涡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翻涌上来。旋涡中心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蒸腾的热浪裹挟着硫磺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却发现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吱吱！”小灰从他衣领里钻出半个身子，粉色的爪子紧紧揪着一缕白发。这只陪伴他走过杀戮之都两年多的小家伙此刻浑身炸毛，黑豆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旋涡深处跳动的暗红色火光。它好像并不会被这糟糕的空气影响。
  “没事的。”梵雨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它颤抖的脊背，触手却摸到一层冰凉的汗水。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这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对危险本能的预警。地狱路的入口正在吞噬周围的光线，连他五十一级魂力凝聚的护体罡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这两年里，他学会了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魂力。
  深吸一口气，梵雨将幽夜笔咬在齿间，双手在胸前结印。淡金色的符文从笔尖流淌而出，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膜——这是他在杀戮之都自创的“血符术”，用自身精血代替魂力画符。当最后一笔完成时，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世界在瞬间天旋地转。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粗糙的岩石硌着掌心，带着高温。梵雨撑起身子，松手，高温使黏稠的血浆从指缝间拉出细丝。剧痛让他清醒，这才发现自己跪在一条不足三尺宽的岩桥上，桥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半融化的白森森的头骨。
  “这欢迎仪式真够别致。”他干笑着抹了把脸，甩落的汗珠在坠入下方血池的瞬间就被汽化。池面漂浮着某种油脂状物质，偶尔炸开的泡泡里能看到挣扎的手指骨。
  岩壁两侧刻满暗红色纹路，像是用凝固的血浆绘制而成。梵雨凑近观察时，那些纹路突然蠕动起来，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连贯的画面：
  第一幅壁画里，金弓与六翼天使的圣剑在空中相撞。弓弦迸发的玫瑰刺入天使羽翼，而圣剑斩落的金光将爱神弓劈成两截。碎片化作流星坠向大地，其中最大的一块落在......
  画面突然扭曲，第二幅壁画取而代之。武魂殿净池的剖面图中，金发男子被七根锁魂钉贯穿四肢，浸泡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无数半透明的丝线从他心口延伸出去，连接着池底密密麻麻的婴孩骸骨。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丝线正在将男子的魂力抽出，注入池内的残骸。
  “原来如此。”梵雨喉咙干涩肿痛，由于严重缺水，胃部又突然痉挛，他弯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小灰突然发出尖锐的声音。前方的岩桥毫无征兆地开始断裂，血池中央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当气泡破裂时，森白的指骨刺破表面，紧接着是完整的颅骨、脊椎、肋骨......数以千计的骸骨自动组装成三米高的巨人，眼窝里跳动着绿色鬼火。
  “欢……迎...”骨巨人的下颌骨开合间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声响，“杀...戮...之...王...向...您...问...候...”
  梵雨眯起眼睛。真是好别具一格的欢迎啊，他内心感叹，同时又注意到好几处特别的地方。这个缝合怪物的每根骨头上都刻着细小的天使神纹，颈骨第三关节处甚至嵌着半块长老殿的徽章。他忽然明白唐晨那句“你值得一场体面的谈话”是什么意思了——这根本是千道流安插在地狱路的眼线。但是，那可是昊天宗的唐晨啊，算了算了，俩老头的关系真是搞不清。
  “让开。”幽夜笔在掌心旋转半圈，墨色魂力凝成三尺长的锋刃，“或者再死一次。”
  骨巨人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梵雨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居然是笑声。下一秒，看似笨重、容易散架的骨架突然暴起，速度快到在可视范围内留下残影。白骨利爪撕开空气的尖啸声中，梵雨仓促画出的“铁壁符”像纸片般被洞穿。
  “嗤！”五根指骨刺入左肩，将他整个人挑到半空。区区这点痛，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剧痛反而让思维异常清晰——这个怪物至少相当于七十八级魂圣的实力，而且对魂技有一定的抗性。
  小灰化作一道灰影窜上巨人头顶。正当骨巨人抬手要拍碎这只“小虫子”时，小家伙后腿一蹬，精准地把一泡尿滋进它右眼的鬼火里。
  “吱——！（看招！）”
  绿色火焰猛然熄灭大半。骨巨人动作顿时迟缓下来，左眼的鬼火疯狂闪烁。
  小灰跳回梵雨肩上，窜到口袋里。
  “干得漂亮！小灰！”梵雨抓住机会，沾血的指尖在它脊椎上画出繁复的符文，是先前的Pro max版。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暗红色的“千斤符”爆发出刺目光芒。
  “咔嚓！”伴随着断裂声，骨巨人轰然崩塌，坠入血池。
  “我们成功啦！多亏了你，小灰。”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机灵的。
  突然，梵雨眼前浮现出了第三幅壁画。
  左面是一个银蓝色卷发间缀着珍珠的男人，他上半身浮出海浪，波涛在其臂弯处凝固成卷曲纹样，三叉戟斜倚肩头，戟尖缠绕珊瑚枝与海蛇。威严中带着笑意，眉头微挑，好像是在调侃。右面……咦？怎么是维纳斯？他倚靠在巨型扇贝上，腰缠银丝编织的玫瑰藤，指尖轻托酒杯，眼尾含笑，看向左边的那人。上方是双海豚拱卫交织的橄榄枝与石榴花环，下方海浪与玫瑰花瓣交融，形成蓝金相间的旋涡。
  他还想再仔细观察一下，壁画却已消散。
  岩桥完好无损，梵雨只能先快速通过，前往下一个阶段。
  走过桥，前方是一条流淌着岩浆的暗河。不过还好，河的两岸有不到一米的落脚处。
  梵雨贴着墙壁，踮起脚，一步一步挪动。
  其实墙壁也很烫手，所以既要不碰到墙，也要不掉入岩浆，这根本是两难。
  好不容易才走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又遭遇了血翼魔蝠群的袭击，它们每只翼展三米，还会互相配合，打出群体攻击。
  梵雨差些领了盒饭，反而一只魔蝠坠入暗河，直接溶化，连骨骼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