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贵人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马车行驶出最后一段盘山路,日悬中天,终在半腰停住。
抬头望,“青云观”三字笔力遒劲,透着凛然气势。
如果换作寻常踏青客到此,或许会留意这方天地的鸟语花香与苍松夹道。
只可惜宋同风一行各怀心事,马蹄惊散了林间雀鸟,却无人留意云海翻涌。
自陛下为求长生,沉迷方术以来,道士们的名声便一落千丈。
加之望涛郡离上京不过百里,想求神许愿的百姓多往护国寺,导致青云观门可罗雀。
宋同风撩开轿帘踏下马车,恰好看到观门大开,一小道士低头扫地。
小道士听见动作,直起腰,快步相迎。
“师叔。”他先对许扶摇拱手作揖,后转向宋同风:“姑娘,贵人等候良久,请您随我移步。”
“振之的意思?”闻言,许扶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小道士摇了摇头:“贵人吩咐。”
他口中的贵人,自然是六皇子广王神愈麟。
那个与谢铎暗通款曲,共谋颠覆大业的神愈麟。
“宋姑娘,莫再耽搁了。”小道士低声催促,侧开身子。
宋同风与许扶摇的视线在半空撞了撞,后者朝她轻轻颌首,安抚道:“别怕,去吧。”
事到如今,便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闯了。
“请先生带路。”宋同风语气平淡,看不出心中波澜。
随小道士转过两道月洞门,忽见一方精致院落。
即便住惯了侯府琼楼的宋同风,也不禁在心底暗叹——没想到在青云观这般冷清地界,竟有如此考究的居所。
雕花窗上镶嵌云母片,廊下挂着鲛绡灯,就连阶前墨兰从都是用官窑青瓷盆养着,雅致得与周遭格格不入,透露出挥金如土般奢靡。
“在下告退。”小道士垂首敛眸,转眼消失回廊尽头。
望着紧闭的朱漆门,宋同风心中发紧,被山风吹响的铜铃落在耳里像催命鼓点。
她摸不准神愈麟私下见她的用意,也猜不透门后藏着怎样阵仗。
满腹疑团里,唯一点她断定。
能与谢铎那种风魔之辈搅一起的,绝非按常理出牌的善茬。
“宋姑娘,进。”
门内传出男声,似根无形的线,勒住了她呼吸。
这道声音低沉如数九寒冬,与记忆里宫宴上那个唇红齿白的六皇子,简直对不上。
恰如白腹琉璃鸟,喙里却挤出一道粗粝嘶鸣,反差刺得人耳膜发紧。
调整好心绪,宋同风抬手推开木门。
门轴转动,一架孔雀缂丝屏风撞入眼帘,后面隐隐约约透出一端坐身影,正幽幽望着她,带着审视猎物的意味。
“怕本王么。”神愈麟的声线里裹着一丝玩味。
不过半瞬,宋同风眼波已漾起恰到好处的恭谨,行礼动作行云流水:“神氏血脉天生贵胄,臣女敬畏,非关恐惧。”
太子素以仁厚闻名,京中百姓私下惯称他菩萨心肠。
若此刻说怕,岂非明着讲他不如太子博爱。
这般明摆着的机锋,宋同风不会不明白。
轻笑响起,男人绕过屏风,身形暴露光亮,露出张惊为天人的面容。
“一张巧嘴。”神愈麟道:“本王喜欢。”
“谢王爷夸赞。”她垂首答,躲避对看。
但男人视线如附骨之疽,灼人皮肉发烫。
“听岔了。”陡地,下颌被一只大手扣住,迫使她抬起头:“本王没有夸你。”
宋同风不得已与男人对视。
神愈麟容貌诚然无需提,便是京中最娇艳的花魁加起来,也不及其半分。
可眼底的寒流却骗不了人,能摆出这副神情的,心肠定比石头硬。
宋同风深吸一口气,语气温和:“臣女鲁钝,请王爷明言。”
直到下颌疼得快要失去知觉,神愈麟才懒洋洋松了手,转向内室:“今日唤你,为两件事。”说着,头也不回:“挪近些,本王讨厌与人隔丈对谈。”
宋同风小心翼翼跟上,立在他身前,竟生出几分视死如归的镇定。
“温舟下狱,你布的局?”神愈麟端起茶盏,语气平平。
“是。”宋同风干脆回答。
他既开口问,必定掌握了实证,遮遮掩掩反倒白费唇舌,弗如坦诚。
“敞亮。”神愈麟抬眼望她,忽而勾唇:“可你让本王折损了个死士,你说,这笔账该怎么清算。”
他言明之死士,便是伪装成鲜族使臣的男子,其用自己性命栽赃温舟,将他钉死天牢。
“听凭尊意。”宋同风平缓道。
最坏无非血债血偿,一命抵一命。
可显然神愈麟没这打算,毕竟若真要她死,暗中杀了就行,何必特意约见。
所以,没什么怕的。
“你胆子很大。”男人笑得玩味,仰头观察许久,几乎要把她进骨里:“本王纳闷,怀仁侯那般窝囊货色,怎会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歹竹出好笋。”
此话一出,神愈麟朗声大笑,随手放下茶盏,抬起下巴。桀骜之气蔓延。
“你为何要温舟死?”他问。
“人若伤我,我必还之,人若害我,我必诛之。”宋同风道:“有仇必报而已。”
“有仇必报。”男人咀嚼着几个字,扫了她一眼。
少女身材高挑,模样扎眼,带着说不出的明媚,像淬了光的琉璃,偏偏眉宇间带狠辣,半点不见寻常闺阁女子的怯懦。
神愈麟心头掠过一丝高看。
这般模样,这般心智,是块值得利用的好料子。
“那若受了恩惠呢。”
宋同风回:“亦倾囊相助。”
“好一句倾囊相助,你交递姑苏漕运兵符,功过相抵,本王不会计较,但——”神愈麟顿了顿,笑意转瞬即逝:“你得为本王做件事。”
宋同风静待下文。
她明白,深宫之中,争宠夺嫡波谲云。
皇子们打出生,就得在数不清的算计里打滚。
神愈麟能在五位兄长眼皮下讨生路,靠得绝非运气,而是比旁人多十倍的心机。
“你且记好。”神愈麟徐徐道:“本王要你以人证身份,亲手把你父亲怀仁侯贪墨军械的罪证,递交大理寺。”
“这,便是报答那死士的恩。”
神愈麟说着,倾身向前,身上绣着五爪龙纹的暗红色锦袍朝宋同风飞来。
“您需要我何时做。”宋同风声音听不出波澜。
“六月初一。”神愈麟答得干脆,仿佛早就预料她不会也没资格拒绝。
“好。”
得到肯定答复,神愈麟心头一松,却随即生出探究。
“你就不好奇缘由?”
“怀仁侯于我,不过是挂名父亲罢了。”宋同风平淡地在像说旁人:“王爷放心,孝顺二字,我最是拿手。”
竟比原本想地顺利多,神愈麟便松了劲儿靠回椅背,语调懈怠下来:“既如此,你退下吧。”
她站直身子,就要转身离开。
“宋同风。”神愈麟叫住她。
“王爷还有何事?”她站定,头也不回。
“有兴趣当王妃么?”神愈麟似笑非笑,语气暧昧:“本王的广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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