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暧昧(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宋同风伤口虽不深,只因为被筑弦划破老长,皮肉翻卷间透露处处狰狞。
“男女有别,我自己来。”
许扶摇从抽屉里掏出个白瓷瓶:“当初落水,是我抱你进的阁内医馆,肌肤相贴。”
“这事岂能相提并论,你...”宋同风脸像熟透番茄红。
话没说完,许扶摇已拉过她手,沉默却不容置喙。
男人动作轻柔,指腹因靠近炉火而温热,带着强势力道。
当药膏触到伤口,她下意识瑟缩,反倒在掌心暖意里莫名安定下来。
“比我预想好些。”许扶摇说话时,缱绻热气抚指节,使少女霎起层细栗。
“疼么?”
他抬眸望,眼底真切得让宋同风恍惚,刚想摇头,药膏刺痛突然泛开,忍不住倒抽凉气。
“怪我。”许扶摇轻轻吹向伤口:“该再轻些才是。”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道歉了。
宋同风喉咙紧得厉害,被暧昧举措搅弄悸动:“我虽为怀仁侯嫡女,能予你的却有限。姑苏漕运兵符,实乃相助极限。”
许扶摇静静看了她好一会:“要怎样,你肯信我对你并无所图。”
“告诉我你为什么听命于谢铎。”
她一半好奇一半试探,更多想寻个由头,让许扶摇没法再用关心做戏码。
“他对我有恩,救命之恩。”
没曾想许扶摇将她手指包扎妥当,利落回答。
与之前猜测一样,宋同风意味深长地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正想再问,却听他道:“允你三个问题,不拘什么,我必如实相告。”
他还是许扶摇吗?莫非被哪路山精附了身?
狐疑思索片刻,宋同风试探开口:“方才那个算么。”
许扶摇闻言低笑:“看来宋姑娘对我,当真好奇。”
玩笑杂糅认真,少女心房不受控制轻颤。
她能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自己,对许扶摇,她是在意的。
救命之恩,她非草木,孰能无情。
“先替我斟杯茶。”
许扶摇即刻了然她在为先前被差遣的事赌气,挑眉一笑,把茶盏递上前:“宋大姑娘,在下再不敢使唤您。”
他说话时,眼角眉梢化作宠溺春水。
此般神色宋同风只在一个人面上见过——自己母亲。
外祖父亲厚,是心存愧疚,认为他害母亲得嫁非良人。
其余长辈疼惜,皆因她少小离家,饱尝七年姑苏苦。
表哥表姐怜爱,无外乎感慨她失去家慈。
唯有母亲,因为她是她,而爱她,而包容她,甚至说无条件宠着她。
莫非...他真没骗自己么,真关心自己么。
短暂游神,宋同风深思须臾:“你尚无表字。”
神怀悲字悯,谢铎字振之,嬴恳字公执,而许扶摇明明已过弱冠,竟没有表字。
须知表字多为父母所赠,断无缺失之理。
她看似问名讳,实则打探其家世。
许扶摇何等敏锐,四目相视,干干脆脆道:“我六岁,父母离世,族亲灭门,无人为吾取字。”
隐秘猜测被戳中,宋同风一时不知应安慰,亦或该为知晓真相而松口气。
“姑娘不必介怀。”似察觉心声,他接道:“天寿使然,在下信命。”
宋同风默默颌首,犹豫是否追答。
“剩两问。”许扶摇出声提醒,语气淡然,仿佛上一秒说的悲惨际遇为他人之事。
既如此,没必要再欲拒还迎。
“谢铎许诺了你什么。”
此问意在明辨谁为狼谁是狈。
天大恩情或能让许扶摇效命,但依她观察,面前男人绝非简单死士。
既然谢铎的最终目标是扶持六皇子登基,她实在好奇许扶摇能从中获得什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许扶摇道:“倾覆仇敌基业,得报血海深仇。”
...!
短促无声三秒。
耳边轰鸣过,手脚冰凉成麻木,胸腔内炸开惊雷。
空留“倾覆仇敌基业,得报血海深仇。”这句话久久徘徊。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被忽略的碎片像被鱼线勾连,拼接成一个惊天秘密,一个惊世骇俗的真相。
“我该回府了。”宋同风仓促起身,尾音发颤。
她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感到彻骨恍惑。
”这便是你要的真相。”许扶摇嘴角挂起抹混沌笑意:“我是谁,从未变过。”
言毕,将倚墙油纸伞交递,声线里混进无边阴雨:“我夜闯侯府之日,恰逢父母忌辰,那夜月儿弯弯,让我想明白一句话。”
“什么?”
“你我,生来同路。”
人世间恩怨如乱麻,能有个同路人,是幸运的。
可他的身份...
手指无法抑制觳觫,宋同风接过伞:“救命之恩,我一刻没忘记过。”顿了顿,鼓起勇气望男人:“你肯剖白至此,许扶摇,我信你了。”
“我的荣幸。”
站在檐下,宋同风撑开伞。
前方,雾气弥漫,身后,男人灼热目光。
在伞骨上碾了又碾,终于鼓起勇气折返,她说:“十六年,辛苦你了。”
七个字,两人都懂对方意思。
说完,提起裙摆往阁外疾,不能回头。
更不敢回头。
等候在马车旁的慧娘见到她,被其苍白脸色吓了一跳,欲开口,宋同风却作出噤声手势。
她需要安静。
需要消化。
需要平复得知的真相。
“慧娘,我似惹上不该惹的人。”过了很久,宋同风喃喃低语:“还知晓了不该知晓的事。”
许扶摇年方二十二岁,六岁失恃,算来正值十六年前。
他言之的倾覆仇敌基业,放眼天下,以易储为谋的仇家能有何人?
唯当今陛下!
许扶摇,他姓许。
和十六年前,被灭了满门的昭德伯一样,姓许。
他不是别人,分明是昭德伯那个销声匿迹多年,生死不明的许骋,许世子!
深深埋名,蛰伏仇敌身侧,超乎想象的隐忍,玄之又玄的身世。
灵台被惊惧真相震慑到发晕,宋同风稳不住心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浑身冒冷汗,忽听车底传来“咚咚”闷响。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慧娘忙拍了拍她的手:“姑娘,我去看看。”
下一秒,慧娘的惊呼与守拙的怒骂齐发。
宋同风按下狂跳胸口,强稳心神踏下车阶,她不信还会有比许扶摇身世更骇人听闻之事了。
甫一站定,映入眼帘一幕。
车轮阴影里缩着个老妇人,灰扑扑襦裙上沾泥泞污水,枯枝似的手指向她伸。
“姑娘...”老妇看见她,拨开乱发露出满脸伤疤,浑浊瞳仁了无生气,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她:“我是谭嬷嬷,谭万云啊...您救救我,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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