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阴谋

  春江睡意惺忪，揉着眼睛打量：“你是谁啊，大半夜敲门，好生没礼貌。”
  那男子瞧着春江略痴又嗓门嘹亮，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将这封信转交你家姑娘，便说柳暗花明故人至，困局将破勿心急。”
  “我听不懂。”春江打了个哈欠：“也记不住。”
  男子哑然，失笑一声道：“八个字能默吗？”
  春江掰掰手指，点点头：“嗯。”
  “故人归京，必破禁足。”
  男子叮嘱完，小心翼翼掩好门扉，正欲施展轻功越墙出府时，瞧见两三个锦衣夜行的人，朝蘅芜苑方向行进。
  他当即收住脚步，纵身一跃，尾随人群藏匿在一棵梧桐树的绿荫中。
  半炷香后，走在最后面的人摘掉兜帽，露出一张被酒色财气侵蚀的苍老面容。
  “苏小娘深夜相邀，怎不打开门户，烹茶共话一叙？”
  宋岫儿与苏婳被打发至中院荣禧堂照顾祖母，宋昏夜夜流连落英轩，眼下蘅芜苑内，独留苏烬雪与苗嬷嬷。
  “翊亲王。”
  苏烬雪朱唇未启先含三分笑意，拨开吱呀门闩，腰背微弯行了个柔婉万福礼。
  翊亲王微微眯起眼。
  若非他向来对生养过的妇女没兴趣，眼前这位风韵犹存的美人，倒的确有些把玩的余地。
  苏烬雪脖颈上触及男人黏腻目光，胃中泛起一阵恶心，转手唤了声苗嬷嬷，语气里带着刻意为之的热络：“快些请翊亲王进正厅奉茶。”
  翊亲王与两个随从依次踏入恒无言，梧桐树上的男子目光一沉，皱了皱眉。
  堂堂侯府继夫人深夜邀亲王私会，如果说只行苟且，行径未免太过于明目张胆。
  能叫女人甘愿冒诺大风险却非做不可的勾当，十有八九是要对大姑娘不利的阴谋。
  好险，幸而将军派他送信，否则必错过一扬腌臜算计。
  男人灵巧一跃，身姿似飞燕，跳在蘅芜苑正厅房脊，挑开一片瓦，附身向屋内窥视。
  “东西准备好了？”翊亲王邪笑问。
  “您放心，我手下有一心腹老妪，她儿子乃上京有名医师。经由此人调配的药剂，保管叫那丫头腰肢酥软，任您摆布。”
  “哦？”翊亲王来了兴致：“有这等妙物？速传老妇前来回话，如果奏效，本王重重有赏。”
  多年来，他在上京搜罗遍了幼女稚子，玩得多了，实在没什么新鲜。
  起初苏烬雪说要把宋家嫡长女送给他时，他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一个过了及笄的十六岁大姑娘，在他眼里不过一道寡淡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直到宋府家宴，神怀悲那小崽子竟当众相护，倒叫他来了兴味。
  能唬他这个假正经侄子另眼相看的人，着实值得好好玩弄，以报当日羞辱。
  想着想着，他面上挂起一抹阴鸷的猥笑。
  “翊亲王，主母。”苗嬷嬷通禀道：“人到了。”
  檐上窥伺机的男子看清来者面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是她！
  大姑娘的乳母，谭嬷嬷，谭万云！
  谭嬷嬷天生是个没种的软骨头，一跨进门便扑通跪倒：“翊亲王千岁，主母万福！”
  翊亲王自诩阅人无数，见过太多阿谀奉承之辈，但像眼前嬷嬷此般奴颜天成的，头一遭。
  谭嬷嬷铺天盖地的奉承如乡野村头里的炮仗，搅弄他太阳穴突突跳。
  “够了，起身吧。”翊亲王不耐烦的摆摆手：“后日宫宴上，待事情办妥当，赏赐少不了你的。”
  得了翊亲王的包票，谭嬷嬷肥厚的掌心在裙裾上掐出几道褶皱。
  眼前似走马灯般，晃过儿子穿着太医院官服在廊下与同僚对话，又仿佛瞧见自己戴着凤钗，跻身京中贵夫人的茶会。
  宋同风啊宋同风，莫怪你奶娘我心狠手辣。
  要怨便怨，你日日送我的翡翠镯子与绫罗绸缎，好物件让我想明白了，凭什么你生来养尊处优，而我得伏在泥里给你舔鞋底。
  苏烬雪瞥了眼出神的谭嬷嬷，朝苗嬷嬷递了个眼色。
  后者扯着苗嬷嬷退下，转身时紧锁房门。
  “苏小娘邀本王深夜进闺房，想必不只为了宋同风的事吧？”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翊亲王能在陛下身边蛰伏多年，绝非愚笨。暗害一个小女娘的清白，怎么看，苏烬雪都犯不着与自己亲自面谈。
  “王爷，我送了位妙人到您枕席。”苏烬雪笑了笑，烛火映在她娇艳的脸庞，含羞带怯一转眸：“嬷嬷得了金银，那我呢...王爷打算赏我什么？”
  翊亲王咽了口唾沫。
  酒不醉人人自醉，女人嘴角的弧度里似有蜜糖，红扑扑的小脸像极了颗熟透的番茄。
  “美人，你想要何？”翊亲王声音沙哑。
  “侯府主母，一品诰命。”苏烬雪声音轻极了。
  桌上香灰燃尽，檐上男子一把扯开面巾，清秀眉眼里燃烧熊熊怒火。
  原来如此。
  为了让翊亲王以宗室之名，上奏陛下赐她侯府主母位，她便拿大姑娘的清白作梯子，完成扬交易。
  “她疯了。”男人心底数次重复：“她真的疯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衔，一顶过眼云烟的凤冠，侯府朱漆大门里没有浇灌出丝毫德才，反让她被尘垢荣宠荼毒干净。
  屋内交谈淅淅沥沥漏出门缝，男子却一个字也听不下去。
  他把瓦片轻轻复位，借力跃上高墙，在路过院内苗嬷嬷与谭嬷嬷时，清晰听到两人对话。
  “明日崇文阁递庚帖，需要写大姑娘的吗？”谭嬷嬷问。
  苗嬷嬷冷笑一声：“她都是要做王妃的人了，哪需要抛头露面苦读书？自然不必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