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杀了她（1）

  马车上，易怲璇戏谑笑道：“岫儿妹妹好福气，如今傍上定王，我是否该称呼你一声‘定王妃’了？”

  宋岫儿面无慌乱，眼神却冷冰冰：“易姑娘说笑，我不过借住王府，担不起这声唤。”

  易怲璇在崇文阁以恃宠而骄闻名，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说句 “庭中恶木势张牙” 也不为过。

  见宋岫儿这般镇定，她骤然坐直身子，语气发厉：“你装什么糊涂？借住？哪家借住会住到榻上？你与定王若无私情，他凭什么容你长居？宋岫儿，你我心知肚明的事，粉饰太平有何用？”

  她疯了不成？

  宋岫儿望着易怲璇，暗自蹙眉。

  古言曰“智者胁人藏锋于语，愚者胁人露刃于口”，竟真有人会把威胁的话挑得如此直白。

  分明主动结仇，愚不可及。

  心中掠过一丝不屑，宋岫儿懒得与蠢货纠缠，直截了当：“你特意拦我，定有事相求。不必绕虚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便是。”

  “好，算你敞亮！”易怲璇抬手拍了下车辕，目光陡然锐利：“我明说吧，我要你帮我整治宋同风。她在崇文阁风头太盛，处处压我一头，看着便心烦。”

  话落，她又往前凑了凑，赤裸裸威胁道：“你与定王之事，眼下只有我和薇薇知晓。若传到崇文阁，再被人添油加醋送进宫里，你说，定王会继续护你吗？毕竟他乃王爷，最忌私德被人嚼舌根，你这个‘外室’，怕转眼就被弃咯。”

  宋岫儿听着，想为易怲璇的愚蠢立块碑。

  自己如果被定王弃了，她这个始作俑者岂能安稳？

  郡主府那点家底，又扛得住王爷的雷霆之怒吗？

  当真眼界之浅薄，心智之愚钝。

  “易怲璇，”宋岫儿语气缓了缓，却字字直戳要害：“我且问你，你拿我与定王之事要挟，难道不怕我在定王面前提一句，言易姑娘私下窥探王府内宅，散播王爷私事吗？”

  易怲璇被问得一噎，反倒憋出了真心话，笃定又蛮横：“怕什么？横竖你们庶妹斗嫡姐，闹得鸡飞狗跳也好，撕破脸皮也罢，祸水怎么都泼不到我身上！再说，我不过让你帮着挫挫宋同风的锐气，又不要你害她性命。”

  好一副“殃不及池鱼”的如意算盘。

  宋岫儿定定看了她半晌，暗忖庆安郡主怎会养出这般蠢钝的女儿。

  易怲璇怕压根不了解她。

  她能有胆子委身定王，能在侯府风波里踩着算计保住自己，就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易怲璇今日敢把刀递到她手里，却不知这刀会先斩向谁。

  沉默片刻，宋岫儿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只带着一丝让易怲璇安心的顺从：“好，我帮你。但你记住，今日你说的话，做的事，我都记着。”

  易怲璇当她怕了，顿时笑眯了眼：“早这样不就好了？放心，待事成，我保准守口如瓶。”

  她自顾自得意，未见宋岫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马车外，晚风卷着灯笼的光晃进车帘，映得宋岫儿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像道不尽的筹谋。

  易怲璇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要如何让宋同风出丑，宋岫儿却没再听。

  “蠢货倒有一句话说对了。”她望着车帘外晃动的昏光微微一笑，心道：“挫挫锐气么？不，我要的，是杀，了，她。”

  “...”

  定王今年三十有四，年龄正好是宋岫儿的双倍，若在寻常门户里，这般年纪差，都足够当父女了。

  可男人大多贪慕青春鲜活，尤其像定王，身份尊贵显赫，更偏爱娇俏软嫩的小姑娘，仿佛能从青涩中，榨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烛火在窗纸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宋岫儿终究强忍恶心，将猩红襦裙套在身上。

  她坐在铜镜前，细细端详自己。

  镜中少女的轮廓带着稚气，纤瘦的肩线撑不起繁复裙料，显得有些单薄。

  原本清亮的杏眼蒙着层淡雾，眉尖轻蹙，像受了天大委屈。

  她抬手整理鬓发，像在怜爱自己，又像在为自身不值。

  如今，她看似抓住定王的心，然情谊终究像镜花水月，不知哪天便会被新人代替。

  男女之事，若做不到势均力敌，女子大多只能委曲求全，看男人的脸色过活。

  她母亲苏烬雪如此，她亦如此。

  仿佛一道轮回，逃不开，挣不脱。

  “可人儿，你在哪儿呢？”门外传来定王的声音，带着几分含糊酒气。

  不等宋岫儿起身，定王已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贪婪地嗅着：“你身上的香气，比王妃用的檀香好闻多了，软乎乎的身子，抱着真受用。别乱动，让本王再摸一摸。”

  换作往日，宋岫儿定会强装温顺，顺着他的力道往怀里靠，默默忍过这阵腻歪。

  可今日，她却猛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像只受了惊的小白兔，缓缓转过头时，泪珠挂在睫毛上，一眨就往下掉。

  定王原本翻涌的欲火，被她的模样浇灭了大半。

  他愣了愣，忙松开手，伸手擦拭眼泪，语气也急了：“怎哭了？谁欺负你了？跟本王说！”

  宋岫儿却只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半晌不肯道出实情。

  他难得对一个姑娘上心，见她哭得可怜，忙拍着她的背哄：“别怕，有本王在，不管是谁，本王都替你收拾他！”

  宋岫儿心里清楚，她越把委屈憋在心里不外露，越让他猜不透，男人对她的疼惜才会攀到顶峰。

  直到定王急得要叫侍卫进来查问，她才抽噎着收住眼泪：“还...还不是我那姐姐，宋同风...”

  “宋同风？”定王皱紧了眉：“你如今都不回府了，她能如何针对你？”

  “今日我想为王爷买些爱吃的蜜饯，谁曾想刚出府门，便撞见了郡主家的易怲璇。她当街骂奴家荡妇，还说这话是旁人传的。奴家实在遭不住羞辱，追问是谁嚼舌根，易怲璇才肯道破。原是宋同风，把我与王爷之事偷偷告诉了她。奴家如今没脸见人是小，若话传到宫里，连累王爷您的名声受损...”

  她没再说下去，恰到好处的留白，足够让定王摸清其中利害。

  敢动他护着的人？还敢坏他的名声？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易怲璇，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宋同风！

  定王一拳砸在桌案上，眼底怒意翻涌，一字一顿道：“放心，这事轮不到你忍。敢辱你，敢坏本王的事，本王定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