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恩人(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许夫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人心都能看透几分,不如您起一卦,替我家慧娘解答解答?”
许扶摇闻言,一双漂亮的瑞凤眼微微眯起。
宋同风的心思,他岂会猜不透?
他却不直接点破,勾唇反问:“我若猜对了,宋大姑娘有无奖赏?”
“只听过学子被先生奖励,倒头一遭见先生找学子讨赏。”宋同风调侃道:“许扶摇,你重伤初愈,脸皮越发厚,莫非金疮药尽数用在面上了?”
“哦?”许扶摇挑眉,见招拆招:“我倒觉得宋大姑娘被绝亲后,嘴皮子越发锋利,话说得这般毒,若舔一下,会不会先把自己毒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唇枪舌战间,车厢里的气氛反倒热络起来。
慧娘坐在一旁,瞧着两人一来一往的模样,忍不住拽了拽宋同风衣袖,小声催促:“姑娘,许夫子,你们快给我解答嘛!”
在她看来,两人分明借着话头磨时间,说句打情骂俏也不为过。
许扶摇见慧娘急了,不再逗趣,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掐了掐指节,故作高深:“十四字批注送姑娘,孽缘缠身分骨肉,伶仃弱女叹无依。”
说罢,故意顿了顿,眼神偷瞟宋同风,等她反应。
宋同风听他如说书先生般的评语,忍不住笑出声:“许夫子这卦,卜得精准——”而后,渐渐敛了神色,严肃补充:“但,还不够。”
“哦?”许扶摇起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请宋大姑娘剖析,让在下看看你这朵罂粟花,究竟打算如何开。”
寻常文人总爱将女子比作牡丹,海棠,或是空谷幽兰。
用有毒的罂粟花形容,倒前所未闻。
宋同风却不反感。
罂粟生来纤弱,根却扎极深,风刮不折,雨打不烂,若遇噬叶蝼蚁,反能凭自己毒性,让虫豸毙命。
恰合她本身。
“古有荒唐事,母女共侍一夫,传为笑谈。”宋同风幽幽道:“金海陵王完颜亮,曾强纳蒲察阿里虎,那阿里虎嗜酒成性,渐失恩宠,便想着将女儿重节接宫伴身。谁料完颜亮见了重节,暗中设计引诱,后封暐国夫人。阿里虎知晓,气得闯宫,母女二人当众厮打争宠,这般悖逆人伦之事,古今皆以为耻。”
说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如咱们也让上京热闹热闹,静看苏烬雪与宋岫儿,一同伺候定王殿下。”
话音落地,两人皆惊。
慧娘怎么也没想到,姑娘打得竟是这个主意,可震惊过后,又忍不住犯难。
计策听着解气,但如何实施?
那可是定王陛下!如今与太子分庭抗礼,母妃又执掌后宫,稍有差池,必然万劫不复。
对比慧娘急惶模样,许扶摇倒显得格外沉静。
他深思熟虑半晌,缓缓开口:“若你真打算动定王,那么...”
话音戛然而止。
事关夺嫡秘辛,牵涉的人太多,太深,宋同风向来谨慎,绝不会希望慧娘知晓内情,以招横祸。
宋同风将他的停顿看在眼里,眼波中掠过一丝满意。
她拉住慧娘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意有所指:“不用替我担心,我既敢走险棋,自想好万全之策。况且,不是还有许夫子在吗?我们的眼睛可都看在一处呢。”
话里深意,慧娘没听明白,只当姑娘与许夫子早有约定。
可许扶摇却瞬间参悟。
宋同风兵行险招,压根没想单凭一己之力,分明动了利用他与谢铎的念头。
尤其最后那句 “我们的眼睛可都看在一处呢”,相当于把话挑明,暗指他们眼下有共同的敌人。
若能借母女共侍” 的计策毁了定王名声,宋同风报亡母之仇,他与谢铎则能顺势动定王。
无论从哪头看,都是一石二鸟的好算计。
许扶摇适才还纳闷,一向对慧娘藏三分事的宋同风,为何突然把计划说漏口。
此刻想通透,他低头暗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赞赏,又似了然。
“我喜欢你的野心。”许扶摇道:“若有朝一日,我未能帮你实现,不怪你思虑过剩,怪我能力不足。”
宋同风的心像被某种温热的东西狠狠击中。
她设想过许扶摇的万种反应。
或震惊于她的胆大包天,或斥责她不该算计皇子,甚至觉得她狠辣无情,不愿掺和。
唯独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没有质疑,没有推诿,反而将她的野心接了过去。
“你...”她几度三番起话头,又几度三番欲言又止。
“感谢的话,留着待会儿说。”许扶摇掀开车帘,望向青灰瓦檐下的谢宅匾额,淡淡开口,“等你见到里头那位,只怕需称在下一句恩人。”
宋同风的好奇几乎按不住。
是谁?
究竟是谁?
是谁配得上自己一句恩人。
“姑娘,请下车吧。”马车稳稳停于谢宅门前。
守拙的手紧紧按在腰间双刀,眼神警惕,一副风声鹤唳般模样,毕竟端午那日的凶险,他实在忘不了。
“有我在。”许扶摇适时宽慰:“在下保证,今日谢宅里,无人敢动你们分毫。”
说罢,他先一步跨进宅门。
宋同风与慧娘跟上,守拙走在最后,时不时环顾四周。
上次来此,谢宅肃穆庄重,小厮敛衽谨慎,在某种程度上,类比军营。
今日却截然不同。
院中整整齐齐摆着几排樟木箱子,且皆用猩红绸缎紧捆。
更惹眼的是墙角,数十只大雁被关竹笼,发出“嘎嘎”的叫声,扑腾着翅膀,热闹得有些反常。
瞧这阵仗,倒像极了大户人家准备的彩礼。
“忘了跟你说。”许扶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振之要成亲了。”
宋同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谢铎?
成亲?
哪家姑娘瞎了眼要嫁给他这个疯子!
宋同风几乎脱口而出:“他跟谁成亲?”
许扶摇看着她急切模样,莫名窜起一丝不虞,认认真真端详半晌,沉声道:“怎么,你很介意振之的婚事?”
宋同风一怔。
不知是不是错觉,竟从他话里听出点酸味儿。
刚想开口辩解,一道熟悉又虚弱的声音传来:“姑娘。”
宋同风茫然张望,便见丫鬟小心搀扶着一个男人走近。
男人面色苍白,身形消瘦,风一吹就晃,显然受了极重的伤。
“冯管事!?”守拙与慧娘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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