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离间(3)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阮惜朝是什么样子的呢?
若问起府里人,十有八九会先叹口气,再掂量出慈悲二字。
怀仁侯府四个儿子,性情各有不同,媳妇们脾性更天差地别。
长子宋昏,娶正妻周菀。
周菀端庄是真端庄,可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容易想起书堂里老学究的戒尺,实在不敢亲近。
老二宋春外放望涛郡,娶正妻段氏,段玲珑。
段玲珑人如其命名,八面玲珑,泼辣能干,脾气却大多是装出来的暴躁,不过为二房谋取更多利益罢了。
老四宋晨卧病多年,药气比人气重,娶妻更是想都不敢想。
细细盘算下来,唯有老三宋暮的媳妇阮惜朝,和颜悦色,慈眉善目。
但也属她命苦,所嫁非良人,宋暮闲赋家中,平日只知招猫逗猫,俨然从小纨绔长成老纨绔。
可此时此刻,她却一反常态的暴躁。
“混账!”阮惜朝一脚踹翻蒲嬷嬷,尖声怒喝:“好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说,是谁指使你的,竟敢挑唆我与同风的婶侄情分!”
“夫...夫人。”蒲嬷嬷反应极快,短暂慌乱后,崭露一副赛窦娥的委屈模样:“您误会了,是...是。”说着,她猛地指向宋同风:“是大姑娘逼我的,她绑架了老奴的外孙女,逼老奴作伪——”
话没说完,慧娘的巴掌已狠狠扇在她脸上。
“苍髯老贼,我呸!”许是不够解气,慧娘又一脚踩在蒲嬷嬷手上,厉声怒斥:“还敢空口白牙污蔑我家姑娘!”
宋同风未加以制止,反倒作痛心疾首相,无辜看阮惜朝:“三婶婶,蒲芳草既为你心腹,便在府中有几分颜面,她此般说,侄女不得不自证。”顿了顿,扬声吩咐:“来人,快去大理寺报官,让三司大人查清楚,好还我一份公道。”
阮惜朝登时慌了神,她如何能同意报官。
毕竟就是她勾连山贼,打算绑走宋同风,没成想计划失败,反倒误掳了怀瑾侯嫡女陶夭夭与承庆侯嫡女窦霜。
闻听那两位金枝玉叶平安归来时,她终于松了口气,只盼着大理寺能因“主平安”就此收手,不再深究。
若闹上公堂,先不说大理寺少卿是宋同风的表哥,单山贼把她供出来,便彻底完了。
“且慢!”念及此,阮惜朝赔笑道:“横竖咱们府内的腌臜事,何苦闹上公堂,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许怕宋同风不肯松口,她伸脚猛地碾上蒲嬷嬷的嘴,声音又冷又狠:“蒲芳草,你可知,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是泼出去的水,虽能淹了别人,但先淹死的,必定是你自己。”
蒲嬷嬷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抖如筛糠。
“不...”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嘴里只剩含混的呜咽,翻来覆去一个字。
究竟是在喊不要,亦或在辩不对?
却没谁知道了。
“最能守住秘密的人,是哑巴。”宋同风疲于看狗咬狗的闹剧,淡淡一笑:“一个背信弃义的东西,留着舌头,未免太多余了。”
“不劳侄女费心。”阮惜朝冷冷道:“处置她,我自有章程。倒辛苦了你,特意唤我来看场热闹。”
蒲嬷嬷喉间还在嗬嗬作响,挣扎着负隅顽抗,却见宋同风拿起太师椅上的披风。
转身刹那,少女侧过脸,对阮惜朝慢悠悠道:“三婶说的哪里话。往后,要你我一同辛苦的事,还多着呢。”
顿了顿,她展颜一笑。
明艳照人的脸庞,此刻狠戾非常,让人脊背发寒。
“婶婶既爱东施效颦,那今日我便代母亲,允你做一日松风堂的主。”
宋同风激怒意图太过明显,蒲嬷嬷却束手无措。
门被关上的瞬间,她浑身一瘫,彻底坠入冰窟,绝望从四处铺天盖地涌上来。
外头,慧娘与宋同风对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
“阮惜朝,我的好婶婶。”宋同风心道:“让你如置身十八层地狱,落个形单影只,茕茕孑立,这样的事,即便耗尽心血,我也不觉辛苦。”
清算,从今日开始。
“...”
上京大理寺,门前石狮怒目圆睁,鬃毛如钢针倒竖,仿佛能撕碎一切魑魅魍魉。
青砖铺就的甬道旁,古柏森森,树影在灰瓦上投下斑驳暗影,什么声音都没有,却让人惊骇莫名。
正堂内,光线从高窗切入,照亮一小块墙壁。
伏案男子二十出头,青绿色官袍加身,肩背挺阔如松,时不时在卷宗上圈点几笔,整个人带一种与年纪不符的肃杀气。
“周少卿。”小吏轻轻推开半扇门,局促道:“天字监里的那位公子,又开始闹了。”
周昭头也未抬,笔尖在卷宗上不停:“知道了,看好他,只要没死,任他折腾。”
天字监许多年没拘过王侯将相家的子弟了。
此处重开,全因一个多月前温舟袭杀鲜族来使的案子。
人证物证清晰明确,按律法本该钉死结案。
然牵扯到平涛伯温家,终究得陛下点头,于是温舟便一直被拘着,悬而未决。
陛下的心思,明眼人能瞧得透。
平涛伯爵位不算显赫,关键在鲜族。
近年来,鲜族异军突起,屡屡在边境寻衅。
若陛下轻易斩了温舟,反倒落个惧外的话柄,于君权颜面有损,说穿了,帝王纵横。
周昭早已习惯温舟的无理取闹,什么前日要吃烧鹅,什么昨日求墨宝,一天一个新花样。
心里纵然不满,倒一一满足,没让他受委屈。
听小吏半天没动静,周战抬眼,无奈道:“他又要甚玩意了?”
小吏挠着头,脸皱成个疙瘩:“少卿,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温公子他...唉,说不清楚。”
周昭默了一默,起身佩上刀。
天字监名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其为囚牢的事实。
墙上唯有高处一扇小窗,仅能透进些微天光,铁栏锈蚀斑斑,栏杆间隙窄得仅容手臂伸出,空气里弥漫潮湿气味。
铁锁 “咔哒” 落地。
周昭推门而入时,先撞见的不是温舟,而是满墙朱砂。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个名字被写得入石三分,猩红如凝固的血。远看,扭曲缠绕的笔画像西域巫蛊的符文,诡异非常。
“周少卿。”温舟声音从栏杆后传来。
一个多月未见,牢狱非但未磨垮他,反而养得面色红润。
他癫狂一笑,猛地抓住栏杆,半个身子竭力往前探,几乎将脸贴在冰冷铁条上。
“你可算来了。” 他偏头,手指狠狠点向墙面:“看见了吗?这就是害我入狱的真凶!我告诉你,连上次那伙山贼掳人,也是她亲手布的局!”
周昭目光落在墙上,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映入眼帘,刺得他生疼——宋同风。
他的表妹,宋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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