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离间（2）

  “大姑娘！” 老妪跪在地上，哭腔里掺杂几分怨怼：“您不是说定会救出我孙女吗？如今陶家姑娘回了府，窦家姑娘也好好归了京，怎么偏偏老奴的孙女，连个影都没见着啊！”
  堂下哭喊的，不是别人，正是阮惜朝的贴身心腹蒲嬷嬷。
  宋同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利益跟前，向来不患寡而患不均，更何况事关生死，蒲嬷嬷焉能心平。
  只是她没想到，面前老妪竟会沉不住气到此般地步。
  也好，倒省了她再多费心思筹谋。
  “嬷嬷莫急。”宋同风语气不紧不慢，抬手示意慧娘扶她起身落座，随即吩咐道“玉兰花开，慧娘，去唤故人来。”
  这话答得风马牛不相及，蒲嬷嬷一时没回过神。
  什么玉兰开了？
  什么故人？
  她狐疑地望向慧娘出去的背影，正暗自琢磨，宋同风已淡淡开口：“嬷嬷该懂，许多事原是你来我往的情分。你既没兑现答应我的事，我又怎能做到我答应你的？”
  蒲嬷嬷明白，宋同风说的是要她做人证，戳破阮惜朝之事。
  但她现在心里跟被火烧似的，再也不想搭理少女的拿捏。
  “大姑娘明鉴，阮惜朝心思极深，行事半点不外露，便是跟前伺候的，她也从不肯透半句实底，老奴已经很努力寻找把柄了。”
  宋同风端起茶盏，淡淡“嗯”了一声，压根不在乎蒲嬷嬷急得冒火的话，末了抬眼，语气闲散：“这几日，她倒没什么新动作？”
  “哪有心思折腾新的！”蒲嬷嬷脱口而出：“前番计划接连砸锅，她没敢再动手脚，可…可往侯老夫人院里跑得比谁都勤！老奴瞅着，不定又在打什么绕弯子主意！”
  话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满眼焦灼几乎要溢出来，“大姑娘，这些都不重要！您先告诉我，我外孙女到底怎么样了？”
  宋同风端坐着，慢悠悠嗅茶香，一口口浅饮，眼神半搭不搭地落在蒲嬷嬷身上，任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生不搭腔。
  不像挑衅，倒像..在等什么时辰。
  冷待比任何斥责都磨人。
  蒲嬷嬷心里焦灼，面上惶急，却仅能憋着。
  她见识过宋同风的手腕，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触了眼前人霉头，导致外孙女彻底失了生存希望。
  堂内一时静默无人言。
  却说慧娘得了宋同风的隐晦吩咐，脚步暂停一处院门前。
  儿时，她常跟随宋同风来此处嬉玩。
  那会儿，瞧着这里松风堂如出一辙，还只当阮惜朝与主母姐妹情深，喜好不尽相同。
  可自从知晓她乃害死主母的元凶后，眼下的复刻布置便变了味。
  想来哪有什么志趣相近，阮惜朝分明暗藏取而代之的祸心。
  对于这般病态的执念，慧娘感到胃里阵阵发恶。
  “劳你通传。”她冷面冷语，对院中的小丫鬟道：“就说，松风堂逮住了只咬人老狗，请三夫人挪步，看个究竟。”
  “...”
  松风堂内，饶是蒲嬷嬷说干了嘴唇，宋同风却始终不语，置若罔闻的模样，仿佛决心逼疯老妪。
  直到窗外忽然一声轻响，似团扇落地。
  宋同风才倏尔笑了，可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她搁下茶盏，起身行至蒲嬷嬷面前。
  “嬷嬷啊。”宋同风声音平静：“自从归京后，我总在琢磨一个问题，你若能助我想通透，你想要的，自然能成。”
  “莫说一个！便是一百个，一千个，老奴也定当拼命想。”蒲嬷嬷破了音，急切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理会：“兹要姑娘能救——”
  “嘘。”宋同风按住她的肩膀，砖头瞥了眼窗外，随即扬声道：“我从前有个心腹唤谭万云，曾像你一般背弃旧主。我常常思考，当主子的，究竟要掏心掏肺到何般地步，才能换取你们半分真心？”
  蒲嬷嬷被晾了这许久，本就心神不宁。
  此刻听她突然提起不相干的人，脑筋一时转不过。
  方才的急切混合被冷落的委屈，让她昏沉里只抓住一个念头：“莫不是宋同风嫌她不够忠心，故意说这些敲打她？”
  念及此，她再次跪下，情真意切：“老奴说过，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外孙女，老奴便此生效忠姑娘！”
  “从山贼窝里把你外孙女捞出，难度不亚于虎口夺食呐。”宋同风捏着眉心，余光若有似无往瞟她，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蒲嬷嬷愣住了。
  这番话，竟和端午那日说得一字不差。
  只是此刻，对方眉眼中带难以觉察的得意，像攥着稳操胜券的筹码，令她隐隐不安。
  蒲嬷嬷本能以为宋同风想听她表忠，便试探般重复当初言论：“姑娘若肯出手，我愿当您马前卒，莫说大理寺，便是金銮殿，老奴也敢陪着姑娘去把阮惜朝的罪状一条条抖出来！”
  沉默短暂得像一声叹息，却足以让蒲嬷嬷的焦灼疯长。
  她仰起头望向宋同风，满脸写着渴望被褒奖。
  然而，预想中的赞许并未到来，反见少女一点点俯下身子，犹如鬼魅低语：“当初， 给我外祖父下毒之事，你也参与其中吧。”
  蒲嬷嬷猝然抬眸，眼里先是被戳穿的惊恐，随即漫上慌不择路的乱：“姑娘误会了！一切全是阮惜朝那贼妇的主意！老奴纵然做了什么，也全是被逼无奈啊！”
  这便是人性。
  一旦起了背叛念头，恰似断了线的风筝，先前的所有情分，誓言，竟都顾不上了，只剩下自保的急迫。
  “别慌，你不必向我解释了。”
  “姑娘是信我了？”蒲嬷嬷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老奴就知道小姐心地善良，比那黑心肠的阮惜朝强了百倍。”顿了顿，乘胜追击问：“您打算何时救老奴的外孙女？”
  “嬷嬷一门心思认定是我掳了人，偏却不是我。”宋同风偏头思索了一下：“既不是我，我又去哪救人呢？”
  “不...不是你？”蒲嬷嬷闻言，一片茫然：“老奴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你用不着明白。”宋同风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声清越：“反正，你活不了多久了。”
  掌声落地，堂外突然传来走路的动静。紧接着，竹帘被人从外猛地一掀——“唰”的一声，两道身影闯了进来。
  走在前面还能有谁？
  “三夫人！”蒲嬷嬷瘫软倒地，脸色煞白，看向阮惜朝：“您...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