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笔记本

  而且睡得很沉。

  这么多年来严格自律的生物钟，第一次失效。

  他坐起身，看了看床头手表，比平时起床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龚辉在门外又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守在外面，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表，眼见再不走就要耽误上午的重要日程，才不得不来叫门。

  陆知衍迅速起身，洗漱，换好衣服。

  他收拾妥当下楼时，沈青枝和陆知瑶已经坐在餐厅了。

  早餐是龚辉简单准备的，牛奶、面包、煎蛋。

  “睡得好吗？”沈青枝问，目光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很好。”

  陆知衍坐下，拿起面包，动作不疾不徐。

  “浑身轻松。”

  这是实话。

  深度睡眠后的清爽感，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很舒适。

  爱养生的陆知衍觉得这种感觉不错，以后家人在京市的时候他要多回来休息。

  陆知瑶：“在家睡得好，以后就经常回来住嘛！”

  陆知衍低头喝了口牛奶，应了声：“尽量。”

  就这简简单单两个字，让站在一旁的龚辉忍不住抬眼，多看了他好几眼。

  尽量？

  这在陆知衍的字典里，几乎等于承诺了。

  以往对于这类带有不确定性的外出安排，他通常只会说“看情况”或者直接拒绝。

  陆知瑶敏锐地察觉到龚辉一瞥中的含义，她撇了撇嘴。

  她现在多少知道哥哥工作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不再像以前那样胡搅蛮缠。

  “哎呀，也不用尽量啦。”

  陆知瑶改口，语气变得懂事了些。

  “反正京市家里经常没人，你跑出来一趟也麻烦，还增加……嗯，那个。等我和妈妈在京市的时候，再联系你，你再出来，好不好？”

  不管妹妹说什么，陆知衍的回答都一样：“好。”

  他一向不会拒绝妈妈和妹妹提出的在他安全许可范围内的要求。

  一顿简单的早餐，吃得慢条斯理。

  时间已经比原计划晚了，陆知衍并不着急。

  龚辉也不敢催，只能拿着手机，走到一旁，低声调整着后续的行程安排。

  吃了早饭，陆知衍没再多待。

  龚辉的车等在门外，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妈，我走了。”

  陆知衍站在门口，看向沈青枝。

  “嗯，路上小心。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沈青枝上前，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又看向龚辉，“龚同志，辛苦了。”

  “应该的。”龚辉肃然点头。

  陆知衍看了妈妈和妹妹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小院，汇入京市清晨的车流。

  沈青枝站在门口，直到车尾灯消失，才轻轻关上门。

  她轻轻叹口气，转身开始收拾餐桌。

  车子驶入843研究所戒备森严的大门，穿过层层岗哨，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

  陆知衍回到自己的住处。

  住处很简单，简单到近乎刻板，但安保级别极高。

  他脱下外套，龚辉接过，挂好。

  陆知衍走到书桌前，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坐下后，取出牛皮纸包裹的笔记本，小心地解开捆扎的麻绳。

  龚辉想提醒他上午还有一个重要的组会，但看到少年难得没有立刻投身于复杂公式和图纸中，而是静静翻看着那本粗糙的手札，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算了，知衍向来有分寸。

  即便没分寸，一次两次也无妨。

  他还是个孩子，有任性的权利。

  龚辉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摊开的页面。

  前面几页，是歪歪扭扭、甚至有些错别字的感谢话。

  “谢谢陆小同志送的机器，帮了俺们大忙了。”

  “喝水放心了，娃子们不拉肚子了，好。”

  “你是好样的，跟你爸妈一样，都是好人。”

  大白话，没什么文采，甚至有些语句不通。

  但那股子毫无矫饰的真诚，像最质朴的石头，直愣愣地撞进人心里。

  后面，是一个个签名，或者干脆就是红手印、黑手印。

  有些手印边缘模糊，能看出按下去时手没完全洗干净，还带着泥土或墨渍的污迹。

  龚辉的心微微一动。

  他撩起眼皮，看向书桌前的少年。

  陆知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冷静清澈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落在歪斜的字迹和模糊的手印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珍重。

  陆知衍心智远超常人，情绪极少外露，一般的东西轻易打动不了他。

  这本来自灾区最普通百姓的笔记本，却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龚辉心里忽然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再怎么天才，终究还是个孩子。

  有着最朴素的家国情怀，会被最真诚的感谢打动。

  龚辉没打扰，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陆知衍自己。

  他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过了大约几分钟，他才轻轻合上笔记本，又用牛皮纸仔细包好，拉开书桌一个带锁的抽屉，珍而重之地放了进去。

  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脸上的动容完全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拿起桌面上另一份厚厚的文件。

  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该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陆知衍走出房门，龚辉在外面，什么话也没多说，抬脚跟上。

  ……

  沈青枝暂时不打算离开京市。

  正好陆知瑶小姑娘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学几天，等回了江汉，很长一段时间内就不需要再特意跑过来了。

  收拾好东西，她送陆知瑶去周师父那里上课。

  到了地方，沈青枝从车里拿出几样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有上好的茶叶、滋补品，还有两套从国外带回来的精美画笔和颜料。

  开门的是周子墨和周科，见到沈青枝，很是热情。

  “周同志，这段时间知瑶麻烦你和周师父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沈青枝笑着递上礼物。